指挥部议事,全员战意滔天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八日,凌晨五时三十分。
南京战略指挥部地下掩体里,灯火彻夜未熄。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汗水、硝烟和铁锈的气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昨夜的血战刚刚结束,将星们脸上的疲倦还未来得及洗去,新的战报已经堆满了长桌。
陈远山和唐司令并排坐在上首。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将校呢军装,肩章上金星闪耀。陈远山手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唐司令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
下首两侧,十余名将校分坐。王耀武坐在左首第一位,此刻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那把沾血的将官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映出他眼中尚未熄灭的战意。
赵铁铮坐在王耀武对面,腰板挺得笔直。他刚刚从城墙上下来,军装袖口还带着弹孔,左脸颊被弹片擦出一道血痕,已经结痂。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地图,手指在青龙山到栖霞山一线缓缓移动。
再往下是陈明仁、李默庵、王栓柱,以及各旅旅长、炮兵团团长、工兵团团长。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最高指挥官开口。
“人都到齐了。”陈远山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沉稳,“昨天,咱们打了场漂亮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三万八千鬼子,埋骨城外。栖霞山、青龙山、雨花台、乱石峡——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鬼子的血,也浸透了咱们弟兄的血。”
长桌尽头,一个年轻的参谋眼眶突然红了,低头用袖子擦了擦。
“但仗还没打完。”陈远山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昨天咱们把鬼子打疼了,今天,他们就会发疯!”
“砰!”
王耀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身高体壮,这一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司令!那就让他们来!”他声如洪钟,整个掩体都在嗡嗡作响,“昨天三万八,今天再来三万八,咱们照单全收!我请战,率部追击,趁鬼子立足未稳,直捣黄龙!”
陈明仁皱眉道:“王师长,昨日我军虽胜,但伤亡亦重。各部弹药消耗过半,官兵疲惫,当固守防线,待敌来攻才是稳妥之计。”
“稳妥?”李默庵冷笑一声。他脸上还带着芥子气灼烧的水泡,声音有些嘶哑,“鬼子昨天吃了毒气弹的亏,今天只会更狠。固守?等着挨打吗?我看,就该主动出击,扩大战果!”
“李师长说得对!”一个年轻的旅长站起来,“咱们士气正旺,就该一鼓作气!”
“可弹药呢?补给呢?”另一个年长的团长忧心忡忡,“昨天那一仗,炮弹打掉四成,手榴弹消耗过半。再打下去,三天都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王栓柱猛地抬头。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中满是血丝,“南京城里五十万百姓看着咱们,全国四万万人看着咱们!这仗,能不打吗?”
争论声越来越激烈。将校们各执己见,有的要攻,有的要守,有的要等援军。但所有人都有一双燃烧的眼睛——那是经历过血战,见过死亡,却依然不灭的战意。
“都安静!”
陈远山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掩体瞬间安静下来。他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幅作战地图前。
地图上,红蓝两色箭头犬牙交错。红色的“第十八军”、“南京卫戍军”标志,像一枚枚钢钉,钉在南京城周围。蓝色的日军番号密密麻麻,从上海、杭州、芜湖三个方向,如同三只毒钳,钳向南京。
“昨天那一仗,咱们确实打疼了小鬼子。”陈远山背对众人,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栖霞山位置,“但诸位想过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每个人的脸: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武装到牙齿的八万日军?”
“昨日损失三万八,对鬼子华北方面军来说,是伤筋动骨,但还没到要命的地步。他们的预备队呢?他们的关东军呢?他们的海军陆战队呢?”
“我判断——”陈远山一字一顿,“今日,鬼子必疯狂反扑!是倾尽全力的、不择手段的反扑!”
他走回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但咱们怕吗?”
“不怕!”王耀武第一个吼道。
“不怕!”众将齐声。
陈远山点头,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对,不怕。因为咱们早有准备。”
“工事,连夜加固了。城墙,加高加厚了。外围阵地,纵深又挖了三道。”
“弹药,从后方运上来一批,虽然不多,但够打三天。”
“伤员,后送了。新兵,从军校补充上来了。”
“老百姓,组织起来了。五万民兵,随时可以上战场!”
他直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在整个掩体里回荡:
“所以今天,咱们不守了——”
“咱们要攻!全线反攻!”
“把鬼子的反扑,打回他们的老家去!”
“把他们的攻势,打成咱们的进攻!”
“把他们的合围,撕成碎片!”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外面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掩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电灯摇晃,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眼睛盯着陈远山,等着那道最终的军令。
“报告——!”
掩体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硝烟、左臂缠着绷带的侦察参谋跌撞而入,几乎扑倒在长桌前。
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急报!司令!急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电报上。
参谋单膝跪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密闭的掩体里炸开:
“今晨五时起,日军大批援军抵达南京外围阵地!”
“已确认番号包括——”
“新编第32师团!满编两万八千人,从芜湖方向开来,装备九七式中型坦克三十辆,150重炮二十四门!”
“第12师团!甲种师团,两万五千人,从杭州方向开来,配备九五式轻型坦克四十辆,240重榴弹炮十二门——这是鬼子压箱底的家伙!”
“第114师团!乙种师团,两万两千人,从上海方向开来,有独立战车大队,配备八九式中型坦克二十辆!”
“另有五个独立精锐大队——”
“战车第1大队!坦克四十辆!”
“重炮第2联队!150以上重炮三十六门!”
“独立工兵第3联队!特种爆破装备齐全!”
“独立辎重第4联队!运输卡车两百辆,弹药堆积如山!”
“骑兵第5联队!两千骑兵,已在我军侧翼游弋!”
参谋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总兵力——八万大军!!!”
“现日军正以南京为中心,东、西、南、北四面,构筑环形合围阵型!”
“东西两路并进,南北夹击包抄!”
“其先头部队已抵近栖霞山、青龙山外围阵地,距离不过十里!”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下达死命令——三日之内,踏平南京!”
死寂。
掩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灯因为电压不稳发出的嗡嗡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炮声。
八万。
昨日刚折三万八,今日又添八万。
唐司令缓缓站起身,脸色铁青,但声音依然沉稳:“八万?昨日三万八,今日八万。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陈远山却笑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轻轻磕了磕,然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吐出。
“好啊。”他笑着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来得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南京的位置:
“八万?老子吃得下。”
“轰——!!!”
又一声爆炸,比刚才更近。掩体顶部的灰尘像下雨一样落下。但这一次,没有人去看头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远山身上。
王耀武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司令!给我三个师,我打头阵!中路交给我,保证把鬼子的先锋集群打穿!要是打不穿,我王耀武提头来见!”
赵铁铮也站起来,声音沉稳却坚定:“城墙守军可出城作战。我率两个旅,从左右两翼包抄,切断日军退路。只要司令一声令下,今日必让鬼子有来无回!”
李默庵脸上的水泡在灯光下泛着光,他咧嘴一笑,笑容狰狞:“青龙山防线,固若金汤。我部可抽调一旅精锐,机动增援。鬼子敢来,来多少,埋多少!”
王栓柱站得笔直:“直属团、警卫团、教导团,六千精锐已整装完毕。只要司令下令,我们就是插进鬼子心脏的尖刀!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报告司令!炮兵团就位!一百六十八门火炮,随时可以开火!”
“工兵团就位!所有地雷、炸药准备完毕!”
“通讯团就位!电台、电话线路畅通!”
“后勤处就位!弹药粮食可支撑三日!”
一个接一个,将校们起身请战。声音在掩体里回荡,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陈远山掐灭烟头,转身看向众人。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王耀武的悍勇,赵铁铮的沉稳,李默庵的狠厉,王栓柱的果决,还有那些旅团长、参谋们眼中燃烧的战意。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昨日那一仗,咱们死了五千弟兄。”
“他们有的才十八九岁,还没娶媳妇。有的刚当爹,孩子还没满月。有的家里有老娘,等着他回去养老。”
“但他们都死了。死在栖霞山,死在青龙山,死在南京城下。”
“为什么死?”
陈远山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咱们身后,是南京城!是五十万父老乡亲!是咱们的国,咱们的家!”
“今天,鬼子又来了八万。他们想踏平南京,想杀光咱们,想灭咱们的国,毁咱们的家。”
“咱们能让吗?”
“不能!”王耀武嘶吼。
“不能!!!”所有人齐声怒吼,声音几乎掀翻掩体顶棚。
陈远山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那好。”
“传我将令——”
最高军令:全线开战,主动反击
时间指向六时十五分。
陈远山和唐司令对视一眼。两人并肩作战多年,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唐司令缓缓点头。
陈远山猛地拍案!
“砰——!!!”
厚实的橡木桌面在他掌下震颤,茶杯跳起,水花四溅。
“传我将令——”他声音炸开,在掩体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南京卫戍军全体将士,自即刻起,全线出击,展开全面反攻!”
“以攻代守,碾碎日寇八万合围阵型!”
“此战,不留预备队,不留退路,不留余地!”
“要么全歼来敌,要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马革裹尸!”
死寂。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人在阵地在!与南京共存亡!全歼八万寇!!!”
唐司令站起来,走到陈远山身边。他比陈远山年长几岁,鬓角已经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此战,关系南京存亡,关系国家气运。”他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我已电告委座,南京守军,誓与城池共存亡!”
他目光扫过众人:
“但我要说——不是共存亡。”
“是必胜!”
“是全歼来敌,扬我国威!”
“望诸将奋勇,不负国家,不负百姓,不负身上这身军装,不负头顶这片青天!”
“不负身后五十万父老乡亲!”
众将齐刷刷立正,敬礼。钢盔下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六时三十分。
陈远山站到巨幅地图前,接过参谋递来的指挥棒。红木的棒身在他手中,像一柄出鞘的剑。
“王耀武。”
“到!”王耀武跨前一步,声如洪钟。
“任命你为中路总指挥,统领第51师、第36师、第87师(抽调两个旅),总计三万两千人。”
陈远山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中路,那是日军第12师团的进攻方向:
“任务:强攻日军中路先锋集群,撕开其主攻防线,打乱其合围部署。”
“战术:集中所有重炮——150二十四门,105三十六门,对你部正面的日军第12师团第24联队,进行三十分钟饱和炮击。炮火延伸后,步兵分三路齐进,务必在今日中午十二时前,突破日军第一道防线。”
“特别提醒:第12师团是鬼子甲种师团,装备精良,战斗力强。但昨日他们在栖霞山吃了亏,士气受挫。你要抓住这个机会,一击打穿!”
王耀武挺胸:“保证完成任务!拿不下鬼子阵地,我提头来见!”
“我要你的头做什么?”陈远山盯着他,“我要的是胜利。去吧。”
“是!”
王耀武敬礼,转身大步走出掩体。军靴踩在地上,咚咚作响。
“赵铁铮。”
“到。”赵铁铮上前一步,身形笔直如松。
“任命你为左翼总指挥,统领第88师、第87师一个旅、城墙守军一部,总计两万人。”
指挥棒向左移动,指向长江南岸:
“任务:率部出城,沿长江南岸向东迂回,包抄日军左翼第114师团,切断其与中路联系。”
“战术:今夜二十一时,从挹江门秘密出城。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弹药带足。沿途遇小股敌军,能避则避,能绕则绕。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近日军第114师团侧后。”
“黎明五时三十分,准时发起突袭。专打日军指挥部、炮兵阵地、后勤车队。特别是炮兵——打掉鬼子的炮,咱们的步兵就少流一半血。”
“特别指令:缴获日军火炮,就地组建‘机动炮兵连’。用鬼子的炮,打鬼子的兵!”
赵铁铮沉稳点头:“左翼交给我。鬼子想合围?我先把他一只翅膀剁了。”
“李默庵。”
“到!”李默庵上前,脸上水泡狰狞。
“任命你为右翼总指挥,统领第36师(留一个旅守青龙山)、第57师残部、新编第1旅,总计一万八千人。”
指挥棒移向右翼,点在青龙山-栖霞山一线:
“任务:死守青龙山-栖霞山防线,拖住日军右翼第32师团,使其无法与中路会合。”
“战术:山地游击,层层阻击,夜间袭扰。青龙山地形复杂,你要充分利用。可以把前沿阵地适当放弃,诱敌深入,然后关门打狗。”
“特别提醒:鬼子昨天在你那儿吃了毒气的亏,今天可能会用更毒辣的手段。防毒面具不够,就用湿毛巾,用尿。告诉弟兄们,活下来,才能杀敌。”
李默庵咧嘴笑了,水泡在脸上扭曲:“司令放心。青龙山就是鬼子的坟场。来多少,埋多少。”
“王栓柱。”
“到!”王栓柱上前,腰板挺得笔直。
“任命你为预备队总指挥兼特种作战团长′,统领直属团、警卫团、教导团,总计六千精锐。”
指挥棒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任务:作为全军尖刀,随时驰援各战线。哪里有缺口,你就补哪里。哪里最危险,你就冲哪里。”
“具体任务有三:第一,清剿日军渗透的小股突击部队、侦察分队。第二,执行斩首行动——给我找到日军师团级指挥部,端掉它。第三,组建‘敌后破袭队’,五百人,全部要身手好、胆子大、脑子活的。深入日军后方,破坏铁路、公路、桥梁。我要让鬼子的补给,一寸一寸往前挪!”
王栓柱眼睛亮了:“司令放心!我的兵,指哪打哪,绝不含糊!”
“陈明仁。”
“到!”炮兵团长陈明仁上前。
“任命你为炮兵集群总指挥,统领全军所有炮兵,包括昨日缴获的火炮。”
陈远山看着这个年轻的炮兵专家:“总计150重炮二十四门,105榴弹炮三十六门,75山野炮九十二门,各型迫击炮两百余门。这些炮,我全交给你。”
“任务:统一调配,实施‘炮火机动支援’。建立炮兵前沿观察所,每个师配属三到五个,电话线拉通,电台配齐。我要每一发炮弹,都砸在鬼子头上。”
“特别战术:王耀武部冲锋时,用‘徐进弹幕’,炮弹跟着步兵往前走。赵铁铮部偷袭时,用‘反炮兵作战’,专门打鬼子的炮。李默庵部防守时,用‘拦阻射击’,鬼子冲到哪里,炮弹就落到哪里。”
陈明仁立正:“炮兵已就位!就等司令一声令下!”
“唐司令。”陈远山转身,看向唐司令。
唐司令点点头:“我明白。后勤、医疗、百姓动员,我亲自抓。”
“弹药保障,至少维持三天激战。粮食供应,前线将士一日三餐,顿顿有肉。伤员救治,建立三级体系——前沿救护所、野战医院、后方医院。百姓动员,五万民兵,全部组织起来,运输、修工事、救护伤员。”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前线将士只管杀敌。后方,交给我。”
陈远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都听清楚了?”
“清楚了!”
“任务明确了?”
“明确了!”
“好。”陈远山放下指挥棒,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电报。
“最后一道命令——”
联合作战令:通电友军,协同歼敌
七时整。
陈远山展开电报稿,唐司令提笔副署。墨迹在粗糙的纸张上晕开,字字千钧:
“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五军李军长鉴:
倭寇八万主力,今晨合围南京,决战在即。我第十八军、南京卫戍军,已决定全线出击,以攻代守,誓歼来敌。
令你部:全速推进,务必于今日十八时前,迂回至日军后方(坐标:东经118.XX,北纬32.XX),抢占燕子矶、幕府山要隘,彻底阻断日军后勤补给线及后续援军通道。
待我军正面发起总攻,你部即刻从背后猛击,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合力围歼八万日寇于此!
此战关系南京存亡,亦关系抗战全局。望李军长以国事为重,火速驰援,共歼顽敌!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司令陈远山
南京卫戍司令唐XX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八日七时”
“发。”陈远山将电报递给机要参谋,“加密,连发三遍。同时派特使,乘摩托车急送。要快。”
“是!”
参谋转身要走,陈远山叫住他:“告诉特使,见到李军长,就说——此战若胜,你我皆民族功臣。若败,南京百万百姓,将陷水火。”
“是!”
参谋快步离去。掩体里,只剩下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和远处越来越近的炮声。
陈远山走回地图前,手指在南京周围画了一个圈。
八万日军,像铁桶一样围上来。
但他的部队,也已经张开了一张网。
一张血与火织成的网。
西北急电·双线军情引爆
日军双线阴谋,偷袭西安
七时三十分。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电台红灯疯狂闪烁,尖利的蜂鸣声刺破掩体里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情报参谋扑到电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跳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
一分钟后,他猛地摘下耳机,脸色煞白地转身:
“司令!截获日军密电,已破译!”
陈远山心中一沉:“念。”
参谋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晰: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于今晨五时,签发‘双线作战’绝密命令。”
“一线:集中第32、12、114师团及五个独立大队,总计八万主力,合围南京,与我军决战。”
“二线:抽调第112师团(甲种师团,两万五千人)全部精锐,配属战车第3大队(坦克三十辆)、独立重炮第5联队(150重炮二十四门)、独立工兵第6联队,全速向西北西安进军!”
参谋抬起头,声音嘶哑:
“日军意图明确:偷袭我军后方重镇西安,切断西北补给线,牵制许三多部兵力,迫使我军分兵救援,从而瓦解南京右翼防线!”
“第112师团先锋部队已于今晨六时出潼关,预计三日之内,兵临西安城下!”
“轰——!!!”
这一次不是炮声,是唐司令一拳砸在桌上。老将军须发皆张,眼睛血红:
“西安若失,西北门户洞开!兰州、成都危矣!而且许三多部必被牵制,南京右翼空虚,鬼子八万大军就能全力猛攻!”
他猛地转身看向陈远山:“远山,必须立刻分兵驰援西安!至少调一个师……”
“不。”陈远山打断他,声音冰冷。
唐司令愣住:“什么?”
“不分兵。”陈远山盯着地图上西安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一分兵,南京必破。南京一破,西安能独存吗?”
“可西安……”
“西安有许三多。”陈远山一字一顿,“有他在,西安丢不了。”
“但许三多只有两万多人,鬼子第112师团是甲种师团,两万五千人,还配了坦克重炮!”唐司令急了,“他守得住吗?”
陈远山缓缓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掩体,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个站在乱石峡上,浑身是血却咧嘴大笑的汉子。
“他守得住。”陈远山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因为他是许三多。”
他转身,看向机要参谋:
“记录。绝密电报,发往西北独立师许三多师部。”
绝密军令电报:发往许三多师部
七时四十五分。
陈远山口述,机要参谋记录,唐司令副署。铅笔在电报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绝密·加急·亲译
西北独立师许三多师长亲启:
一、南京战况
昨日(5月17日)南京大捷,我部于城外及西北乱石峡,累计歼敌三万八千余,重创日寇华北主力。然敌不甘失败,今晨调集八万援军(第32、12、114师团及五个独立大队),合围南京,决战在即。
二、西北敌情
据确报,日军实施‘双线作战’阴谋,抽调第112师团(甲种,2.5万人)精锐,配属战车、重炮,全速向西安进犯,意图:
1.偷袭西安,断我西北后方
2.牵制你部,迫我分兵
3.瓦解南京右翼,策应正面合围
令你部: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
1.死守西北防线!以乱石峡为核心,构筑三道防御阵地,纵深三十里!
2.死死咬住日军第112师团!绝不许其踏近西安半步!
3.战术原则:以空间换时间,节节阻击,夜间袭扰,专打敌后勤、炮兵、指挥部!
4.特别授权:可征调陕甘宁边区一切人力物力,可动员民众支前,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迟滞敌军!
四、战略协同
你部任务:牵制日军西进兵力,使敌第112师团无法东援南京。待南京正面决战破敌后,我即刻抽调精锐,驰援你部,合围全歼西安来犯之敌!
五、最后嘱托
三多吾弟:
西北安危,系于你一身;南京右翼,托于你双肩。
此战若胜,则日寇双线皆溃,抗战局势必将扭转!
望弟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念,死守阵地,与南京遥相呼应,共御外侮!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司令陈远山
南京卫戍司令唐XX
民国二十七年五月十八日七时四十五分”
“发。”陈远山将电报稿递给机要参谋,“最高级别加密,连发五遍。同时派两路特使,一路乘汽车,一路乘摩托,分道急送。务必在今日午时前,送到许三多手中。”
“是!”
参谋转身要走,陈远山叫住他:
“告诉特使,见到许师长,就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信他。”
“南京五十万将士,等他捷报。”
全员出征·决战一触即发
军令下达,全军出动
八时整。
掩体内,所有将校齐刷刷站起。钢盔下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尊尊青铜雕像。
陈远山走到长桌前,双手撑桌,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诸位,此战之要,不在守,而在攻!不在防,而在歼!”
“八万日寇,看似势大,实则分兵合围,首尾难顾!”
“我军新胜,士气正旺;将士用命,百姓同心!”
“更有二十五军侧击其后,许三多师拖其右翼!”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
他直起身,声音在掩体里炸开:
“此战若胜,则江南战局定矣!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唐司令走到他身边,苍老的声音沉稳有力:
“南京守军,誓与城池共存亡!”
“但我要说——不是共存亡,是必胜!是全歼来敌,扬我国威!”
“望诸将奋勇,不负国家,不负百姓,不负身上这身军装!”
“出征——!”
“人在阵地在!与南京共存亡!全歼八万寇!!!”
怒吼声震得掩体顶棚灰尘簌簌落下。
将校们齐刷刷敬礼,转身,大步流星走出掩体。军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战鼓,一声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门外,副官、参谋、警卫早已列队等候。马蹄声、汽车轰鸣声、脚步声,响彻南京街头。
决战,开始了。
全′军开拔,气势如虹
八时十分至九时,南京城内,铁流滚滚。
中华门外,王耀武部三万两千将士,列队出城。
士兵们扛着枪,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炮车隆隆驶过,150重炮的炮管指向天空,像一柄柄等待出鞘的巨剑。辎重车、弹药车、救护车,排成长龙。
王耀武骑马走在最前。这个山东汉子换上了一身新军装,将官刀挂在腰间,刀鞘上的将星闪闪发光。
路边,百姓早已夹道相送。老人、妇女、孩子,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捧着鸡蛋、馒头、布鞋、水壶。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走上前,将两个煮熟的鸡蛋塞进一个年轻士兵手里:“孩子,拿着,路上吃……”
士兵想推辞,老太太眼睛一瞪:“拿着!我儿子也在队伍里,你替他多吃一个!”
士兵眼眶红了,立正,敬礼,将鸡蛋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一个小女孩跑过来,将一双崭新的布鞋举过头顶:“叔叔,我娘做的,可结实了……”
王耀武勒住马,低头看着小女孩。他跳下马,蹲下身,接过布鞋。鞋底纳得密密的,鞋面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红花。
“谢谢。”王耀武声音有些哑,“叔叔一定多杀鬼子,给你爹报仇。”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耀武翻身上马,转身面向长长的队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弟兄们!父老乡亲给咱们送行!咱们该怎么报答?!”
“杀敌!报国!!!”三万两千个喉咙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王耀武拔刀指天,“今日,不破倭寇,誓不还家!”
“不破倭寇,誓不还家!!!”
队伍开拔了。脚步声、车轮声、马蹄声,汇成一股铁流,涌出中华门,涌向硝烟弥漫的前线。
挹江门下,赵铁铮部两万将士,轻装疾行。
没有炮车,没有辎重,只有士兵、步枪、手榴弹、炸药包。每个人背三天干粮,子弹带缠满腰间,手榴弹挂在胸前。
赵铁铮走在队伍最前,低声下令:“人衔枚,马裹蹄,不许说话,不许点火,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城门,沿着长江南岸,向东迂回。
一个老兵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年轻士兵:“怕吗?”
年轻士兵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但更怕当亡国奴。”
老兵笑了,拍拍他的肩:“跟着赵师长,死不了。他就是阎王爷,也得给三分面子。”
队伍消失在晨雾中。长江在远处流淌,水声呜咽,像在为这支沉默的军队送行。
青龙山上,李默庵亲自检查工事。
战壕又挖深了三尺,机枪阵地加固了,迫击炮位伪装了,铁丝网拉上了,地雷埋下了。
他走到一个重机枪阵地前。射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很亮。
“叫什么名字?”李默庵问。
“报告师长!王小虎!”
“多大了?”
“十八!”
“怕死吗?”
“怕。”王小虎老实说,“但更怕鬼子打过来,祸害俺娘和妹子。”
李默庵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打。打死一个鬼子,我给你请功。打死十个,我让你当排长。”
“是!”
他又走到迫击炮阵地。炮手是个老兵,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老曹,炮弹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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