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独眼里烧起一团暗火。“那根大锤就是给装甲车准备的。”
“打完了跑。別跟他们缠。”
大牛嘿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他的独臂把那根两米长的反坦克步枪往身后一甩,二十一公斤的钢铁在后背上撞了一声闷响。
陈从寒最后看向队列中间。
“剩下的十五个。跟我。”
他从棉袄里摸出苏青给的那个薄铁盒。揭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著三十片指甲盖大小的微晶薄膜。淡绿色。在晨光下泛著蛇鳞般的冷光。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这东西叫凝血毒刺。涂在刀刃上。碰到血,六十秒,骨骼肌全部失灵。不给他叫的机会。”
他把铁盒递给前排那个鄂伦春猎户。猎户接过去,鹰眼般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们穿日军的防化服进去。装成731的运输队。”陈从寒的声音压得极沉。“进了兵站核心区,先烧油库。再炸弹药。铝热剂够把一个足球场烧成玻璃。”
他把佐官刀从冻土里拔出来。刀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光。
“有人还想问该不该跑吗”
沉默。
然后大牛举起独臂。铁锤一样的拳头砸在自己胸口上。
咚。
伊万跟了。咚。
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子第三个砸的。咚。声音闷闷的。但拳头很硬。
六十一下。
石墙上的红旗被震得颤了三颤。
角落里二愣子仰起脑袋。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长啸。不像狗叫。像狼嗥。
穿透了整座修道院的石壁。
惊起了白樺林里棲息的乌鸦。黑压压一片。扑稜稜飞上了灰白色的天。
陈从寒转身往回走。佐官刀的刀尖在冰地上划著名。二愣子跟在他靴子后面。三条腿踩出碎碎的响。
石阶拐角处。
苏青靠在墙上。
军大衣的领口松著两粒扣子。锁骨的弧线在阴影里若隱若现。她的右手提著一只军绿色的急救包。包的拉链没拉上。里面露出绷带、碘伏和一支银色的注射器。
她没说话。只是把急救包往他面前一递。
陈从寒的脚步停了。
“谁让你收拾这个的。”
“你的腿没好。后背还在渗液。左臂的尺神经是死的。”苏青的声音平得像在报数。但她的睫毛在抖。“你需要一个隨队的军医。”
“留守。这是命令。”
“你开枪崩我也行。”
她的下巴抬了一寸。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扫过颧骨上那道青白色的血管。军大衣底下的腰线勒得紧。裤腿塞在靴筒里。靴子上沾著地下室的铜粉。
陈从寒盯著她。
三秒。
他伸手接过了急救包。手指碰到她手套指尖的粗纹,硌了一下。
“跟不上就自己回来。”
苏青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什么东西鬆了。
她转身走在他后面。军大衣的下摆扫过石阶边缘。
修道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了。
铁栓落下。
十分钟后,三辆嘎斯卡车的引擎在暴风雪里嘶吼著启动。车灯在雪幕中劈开两道昏黄的光柱。轮胎碾过冻土,发出白骨碎裂般的闷响。
二愣子蹲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上。三条腿蜷著。视线穿过布满霜花的挡风玻璃,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白色深渊。
一百一十公里外。
黑松林。
五千关东军的后勤心臟,正等著被一把刀捅穿。
而在新京。一间掛著德意志双鹰旗和菊花纹章的办公室里。
近卫修一坐在轮椅上。右腿裹著石膏。膝盖以下是空的。
他的面前摊著一张电报纸。柏林发来的。
电报只有一行字。
“芬里尔已装船。预计七十二小时抵达大连港。”
他的手指在电报纸上摩挲了两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像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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