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想坐收渔利,没那么容易。”赢正目光扫过众将,“王铁柱、张诚听令!”
“在!”
“你二人率五千兵马,驰援朔方。记住,不必与西戎硬拼,只需在高进军侧翼摇旗呐喊,虚张声势。高进此人好大喜功,见有援军,必会全力出击。届时,你二人见机行事,若西戎败退,可随后掩杀;若高进失利,速退,保全实力。”
“得令!”
“黑风煞听令!”
“在!”
“你率三千轻骑,星夜奔袭,绕到呼延灼偏师后方,断其粮道。记住,袭扰为主,不必死战。呼延灼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得令!”
“其余众将,随我守城。呼延灼若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是!”
军令既下,三军雷动。王铁柱、张诚率军出城,直奔朔方;黑风煞点齐轻骑,悄然而去。赢正登城远眺,但见雪原茫茫,天地一色。
“都尉,有把握么?”林清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战场之事,谁有十足把握?”赢正淡淡道,“但呼延灼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他太贪心。”赢正目光如刀,“既想夺西戎王位,又想侵大楚疆土。分兵两路,看似高明,实则分散兵力,首尾难顾。我若集中兵力,破其一路,另一路不战自溃。”
“都尉要破哪一路?”
“当然是呼延灼本阵。”赢正冷笑,“佯攻朔方的那两万人,由呼延灼亲自统领。此人狡诈,必不会真打,只是想牵制秦烈、高进。但他不知道,我早已看破此计。待黑风煞断其粮道,军心必乱。届时,我亲率精兵出城,与王铁柱、张诚前后夹击,呼延灼必败。”
林清月美目流转:“都尉用兵,神鬼莫测。只是,秦烈、高进会配合么?”
“他们不得不配合。”赢正望向朔方方向,“高进好大喜功,见有立功机会,岂会放过?秦烈虽恨我,但更恨呼延灼。外敌当前,他若还敢内斗,便是自取灭亡。”
“那战后呢?”林清月问,“若都尉大破西戎,立下不世之功,朝中各方,会如何反应?”
赢正沉默良久,缓缓道:“功高震主,必遭猜忌。但,我别无选择。”
他必须立功,立大功。只有功勋卓着,才能在北疆站稳脚跟,才能积蓄力量,才能为赢家复仇。
林清月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轻叹。这个年轻人,背负了太多。国仇家恨,权谋争斗,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肩上。但他没有垮,反而在这重压下,愈发锋芒毕露。
“公主说,开春之后,她会来北疆。”林清月轻声道,“届时,她会带来都尉想要的东西。”
赢正身躯微震。想要的东西……真相,还是复仇的机会?
“我等着。”
三日后,战报传来。
黑风煞奇袭成功,焚毁西戎粮草数百车。呼延灼大军断粮,军心浮动。
高进见王铁柱、张诚来援,以为胜券在握,率军出击,与呼延灼激战。秦烈起初坐山观虎斗,后见西戎军露出败象,也出兵捡便宜。
三方混战,杀得天昏地暗。最终,呼延灼不敌,率残部败退,折兵八千。高进贪功冒进,中伏受伤,幸得王铁柱、张诚救援,才免于全军覆没。秦烈捡了个大便宜,俘获西戎兵将千余人,牛羊马匹无数。
赤峰城外,呼延灼偏师见主力败退,亦仓皇撤退。赢正趁势出城追击,斩首三千,大获全胜。
此一战,北疆行营威名大震。赢正以五千破一万,用兵如神,传为佳话。高进虽胜,但损兵折将,威望大跌。秦烈坐收渔利,却因“见死不救”,被高进参了一本,两人矛盾彻底公开。
朝中闻讯,反应各异。太子力主重赏赢正,以制衡秦烈;二皇子则弹劾高进“指挥失当,损兵折将”,要求严惩;建秀公主居中调和,建议“各方有功,皆当封赏”。
最终,圣旨下:赢正加封镇北将军,领北疆行营总管如故;高进功过相抵,留任原职;秦烈“增援迟缓,罚俸半年”。
这封赏,看似皆大欢喜,实则暗藏玄机。赢正升官,却无实权;高进留任,但威信扫地;秦烈罚俸,不痛不痒。三方依旧制衡,谁也没能压过谁。
但赢正知道,平衡很快就会被打破。因为开春了。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北疆的春天,来得虽迟,但终是来了。
这日,赢正正在校场练兵,亲兵急报:“将军,建秀公主驾到,已至城外十里!”
赢正心中一震。她,终于来了。
“开城门,列队迎接!”
赤峰城外,旌旗招展,仪仗威严。建秀公主的鸾驾,在三千禁军护卫下,缓缓而至。
赢正率众将出迎,单膝跪地:“末将赵正,恭迎公主殿下!”
鸾驾停下,帘幕掀起。建秀公主一袭宫装,雍容华贵,在宫女搀扶下,缓步下车。她目光扫过赢正,微微一笑:“赵将军请起。将军镇守北疆,屡建奇功,本宫奉陛下之命,特来劳军。”
“谢公主!”
赢正起身,与公主并肩入城。街道两旁,军民跪迎,山呼千岁。建秀公主含笑挥手,仪态万方。
入府衙,屏退左右,只留赢正与林清月。
建秀公主敛去笑容,正色道:“赵将军,本宫此来,一是劳军,二是践诺。”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赢正面前:“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赢正双手微颤,打开锦盒。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发黄的信纸,和半块玉佩。
那玉佩,与他怀中的半块,一模一样。
“这是……”赢正呼吸急促。
“十年前,赢家血案的真相。”建秀公主一字一顿,“你父亲赢旷,不是死于西戎之手,而是死于一场阴谋。主谋,是当朝宰相,杜如晦。”
赢正如遭雷击。杜如晦,三朝元老,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天下。赢家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下此毒手?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发现了他的秘密。”建秀公主取出信纸,“杜如晦私通西戎,贩卖军械,牟取暴利。你父亲偶然截获一批军械,顺藤摸瓜,查到了杜如晦头上。杜如晦为灭口,勾结西戎,假扮马贼,血洗赢家。事后,又嫁祸给西戎,欺君罔上。”
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淋漓。十年了,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真相。
“这些证据,足以扳倒杜如晦么?”
“不足以。”建秀公主摇头,“杜如晦树大根深,这些证据,最多让他罢官,却要不了他的命。况且,他是太子岳父,太子必会力保。”
“那公主的意思是?”
“本宫可以帮你。”建秀公主直视赢正,“但,你要帮本宫做一件事。”
“何事?”
“杀一个人。”
“谁?”
“二皇子。”
赢正瞳孔骤缩。杀皇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公主为何要杀二皇子?”
“因为他必须死。”建秀公主眼中闪过寒光,“本宫与你说实话吧。陛下病重,恐不久于人世。太子与二皇子,必有一争。本宫不愿看兄弟相残,更不愿看江山动荡。所以,本宫要你助我,除掉二皇子,扶太子登基。”
“然后呢?”
“然后,本宫会以这些证据,逼杜如晦自尽,为你赢家报仇。”建秀公主缓缓道,“这是交易,赵将军。你为赢家报仇,我为天下除害。事成之后,本宫保你为北疆王,世镇边关,享尽荣华。”
赢正沉默。建秀公主的提议,很诱人。报仇,封王,一步登天。但,代价是弑君。
“若我不答应呢?”
“本宫不会逼你。”建秀公主起身,“但你要想清楚。没有本宫相助,你永远扳不倒杜如晦。赢家的大仇,永远也报不了。”
她走向门口,又停步回头:“本宫在赤峰停留三日。三日后,给本宫答复。”
建秀公主离去,书房内只剩赢正一人。他拿起那半块玉佩,与怀中的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完整如初。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十年前,父亲临死前,将半块玉佩塞给他,说:“正儿,活下去……报仇……”
十年了,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杀二皇子,助太子登基,逼死杜如晦。很完美的计划。
但,真的完美么?
赢正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绿的柳枝。春天来了,北疆的春天,短暂而珍贵。
他想起了死去的兄弟,想起了浴血奋战的将士,想起了流离失所的百姓。这天下,已经流了太多的血。
杀一个二皇子,就能止住流血么?扶太子上位,就能天下太平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答应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将永远困在权谋的泥沼中,与那些肮脏的交易、卑劣的算计为伍。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复仇,是光明正大的审判。他要杜如晦在天下人面前认罪,要赢家的冤屈大白于天下。
也许很难,也许不可能。但他想试试。
“都尉。”门外传来张诚的声音,“秦烈派人送来请柬,邀您赴朔方,商议联合剿匪之事。”
赢正收起玉佩,恢复平静:“告诉来人,本将军军务繁忙,无暇赴宴。剿匪之事,请秦将军自便。”
“是!”
张诚退下。赢正独坐良久,提笔,写信。
一封给建秀公主,婉拒了她的“好意”,但表示“愿与公主结盟,共扶社稷”。
一封给太子,表示“愿效忠殿下,但求殿下继位后,彻查赢家血案,还家父清白”。
一封给二皇子,措辞恭谨,表示“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三封信,三个态度。他要让三方都知道,他谁都不靠,也谁都不得罪。他要在这夹缝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信使出发后,赢正召集众将。
“传令全军,加紧操练,囤积粮草。三个月内,我要北疆行营,有兵五万,粮草足够三年之用。”
众将面面相觑。五万兵,三年粮,这是要打仗的架势。
“都尉,我们要打谁?”
“打该打的人。”赢正目光扫过众将,“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让自己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不能忽视我们,任何人都不敢动我们。”
“是!”
众将退下。赢正独坐堂中,手指轻叩桌案。
建秀公主、太子、二皇子、秦烈、高进、呼延灼……这些人,都是他的敌人,也都是他的棋子。
他要下一盘大棋。一盘以天下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棋。
而他,要做那个执棋人。
窗外,春光明媚。赤峰城头,楚字大旗迎风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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