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不到一秒。
但李澈捕捉到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韩老的表情，又看了看李澈。
李澈正低着头喝汤，好像没听见这个问题。
罗玉收回目光，笑了笑。
“韩老，这种事哪里是我能想的？得看组织安排。”
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说自己没想法，也没有表现出急迫。
标准答案。
李澈心里有了第一个判断：罗玉很谨慎。
这种人不会轻易亮底牌。
韩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口，忽然又说了一句。
“组织上用人，也得看人有没有想法。一点想法都没有的人，组织上也不好办。”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重了一些。
李澈注意到，韩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在这个场合、这个时机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罗玉的手停在筷子中间，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韩老说得对。”他笑了笑，“想法肯定是有的。谁不想往上走？但富林县那个地方，韩老您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有想法就能办的。”
李澈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松。
罗玉这句话透了两层意思：第一，他有想法；第二，他知道富林县的问题在哪里——胡大勇。
韩老没有接话，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吃菜。
李澈这时候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罗政委，我听婉音说，你们县最近正在酝酿干部调整。”
罗玉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
秦婉音一个副乡长，从哪里打听到县里的干部调整？！
摆明了话里有话。
再加上韩老坐在旁边，还说突然想自己。
罗玉似乎明白了。
“具体我也不清楚。”李澈的语气很随意，“就是听她说了一嘴，说公安局这边也该动一动了，不能老是一个班子干到天荒地老。”
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喝汤，像是不经意间漏了一句话出来。
但是罗玉听懂了。
不管是李澈还是秦婉音，都不可能打听到这种消息，还具体到公安局！
除非，是有特殊的渠道通过李澈向自己释放这个信号。
罗玉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杯沿后面微微闪了一下。
李澈留意到他喝茶的动作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他在消化这个信息，也在判断这个信息的真假。
雅间里安静了几秒。
韩老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看着罗玉，语气平和。
“罗玉，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我跟你们这批学员虽然接触不多，但心里是记着的。在体制内干，不容易，能往上走一步是一步，我当老师的，能帮衬的地方，自然会帮衬。”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家邦国也希望多重用你们这些年轻干部！”
此话一出，罗玉便全部明白了。
韩老给他划了一条线，今天就是看他会站在线的哪一边的。
罗玉放下茶杯，坐直了一些。
“韩老，您这话我记着了。谢谢您，也谢谢韩市长。”
李澈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罗玉的回答很到位。
不卑不亢，不推不迎。
“记着了”三个字，比“我一定努力”或者“感谢领导栽培”都要高明——既表达了态度，又没有把话说死。
韩老摆了摆手，“谢什么谢，就是吃顿饭，随便聊聊。”
他又端起茶杯，顿了一下，加了一句。
“你在富林县的情况，李澈跟我说过一些。我听着，觉得你干得不错。就是有的时候，你得学会主动排除一些障碍。实在有困难，可以找人帮帮忙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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