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装满。
"
工长抬手量了一下堆侧的坡度。
"这堆煤要搁去年冬天,早见底了。今年这个人数……用不到一半。
"
他把账本合上,没往下说。
于墨澜转身往通信小屋折回去。方敬没跟,站在坡顶望着江面。
报务员还在台前。于墨澜从兜里摸出那个黑皮小本。本子从嘉余一路跟过来,边已经磨圆了。他翻到空白页,写下几行:
渝都粮船已批,到桐岭卸粮后装煤转嘉余。船期另报。派人备接。
他把这页撕下来。
"发给嘉余田凯。收报人陈志远。
"
报务员接过纸夹进电报本。
出来时梁章还在墙根站着。他侧过身看了一眼江面的方向。风把身上披着的大衣吹起来,又落回去。
"那趟船到嘉余的时候,能捎封信回去么。
"
"写好了交报务员,让船上带。
"于墨澜说。
"嗯。
"
于墨澜往办公楼走。天色开始往下压。北坡那头两根烟囱还在冒烟,一根粗一根细,粗的是建材厂,细的是化肥厂。
办公楼外屋的炉子添过一次煤,热气贴着地面往门缝走。陈参谋把今天各处收上来的数码好,化肥厂一摞,建材厂一摞,登记台一摞。
方敬回来坐在桌边,手指搭着最上头那张,纸墨还新。
那是今天化肥厂的日产单。碳铵没起浆。粗氨水浓度四成二。第二条线白天三回停摆。十日折产合下来,一成五。
方敬把那张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这个数,摆出去不好看。
"
于墨澜把大衣解开一颗扣子,在桌对面坐下。他把日产单拉到自已面前看了一遍,又推回桌中央。
门响了。韩荣进来。他刚从烧伤棚过来,袖子上沾着一条石灰粉印子,手里捏着一页纸。他进门先把棉帽摘下来甩了甩,挂到门后钉子上。
"今天的。
"他把纸摊开搁在方敬面前,
"建材厂一个,化肥厂两个,烧伤棚一个。四个都跟疫情没关系,这点我验过了。
"
方敬把纸从头扫到尾,推到桌中央。
"志贺群那头干净,连着三天了。都在封控区里死完了。
"韩荣走到炉边伸手烤了两下,
"化肥厂那两个都是虚脱,产线节拍跟不上,人撑不住就倒。建材厂那个是操作不熟练,外伤失血。上一批烧伤的人还有几个,今天早上一个女的断气。
"
于墨澜把纸拿起来。韩荣的钢笔字按场所分三栏。
【12.24死亡名单:
建材厂:张万海,男,二十一。
化肥厂:王福安,男,三十七。宋美玉,女,三十五。
烧伤棚:邓秀兰,女,三十八。】
纸的最底下多了一行,字比上头的小:
【志贺氏菌感染死亡:零。】
方敬把眼从名单上收回来。
"一天四个,算少的。
"
于墨澜的视线停在
"宋美玉
"那一行。
他摸出那个黑皮小本,翻到今天那页靠右的空白处,抄下一行字。
笔帽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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