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那行加一句——全员编入生产与后勤序列。
"
"这倒是真话。
"方敬说。
粮来了之后,桐岭立刻安排了全员工作,没有闲人。身体好的去产线,搬不动料的去烧水,走不动路的去分拣,治不了的不占床,活一天干一天。
"第三条。疫情。
"
方敬把手放到桌面上。那只手冻得发紫,关节僵着。
"志贺氏菌新增:零。
"于墨澜说。
"连着好几天了。
"
这是真话。但原因不是控制住了,是感染的人全死在封控区墙里了。
铁皮墙焊死。严禁入内。里头不论死活,不送粮,不送水,不检查,不抬人。
解封那天出来不到三百个,剩下的连尸体都没清。后来豁口重新焊上了。这件事是方敬做的。他下的令,围的墙,断水和粮。
"汇报上怎么写。
"方敬说。
"封控区已完成分流。志贺氏菌新增为零。卫生风险处于压降阶段。
"
方敬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好人撑不了桐岭。
"
方敬把视线从于墨澜脸上挪开,落在桌上那页回电上。
炉火的红光从缝里漏出来,在地砖上画了一小块。
"陈参谋。
"于墨澜转头。
"麻烦你去通信小屋把这两天的收发抄件对一遍,带回来。
"
陈参谋站起来,合上公文夹,帽子一扣,夹着东西出了门。脚步声隔了一层墙,渐渐远了。
屋里只剩于墨澜和方敬。
于墨澜先开口。
"汇报是纸上的。三十一号人下来还要过眼。化肥厂出货区得提前码一批。
"
"码什么?
"方敬说。
"就那点货。
"
"石灰。装进化肥袋里,封口封紧,码在底层。上面和前排放真的。
"
方敬想了一下。
"你觉得他们不会蹲下去闻底下的袋子。
"
"就是这个意思。
"
方敬靠回椅背。
"万一翻出来呢?
"
于墨澜盯着方敬。
"他们就别回去了。
"
方敬看着炉火。没点头,也没摇头。
沉了一阵。方敬开口。
"前天人口那行是我口述的。你在旁边补了一句第一批产品今天上船。那天袋子刚开始封。码头上连一板车都没装满。
"
于墨澜把手撑在桌沿。
"那也是假的。
"
"我知道。
"方敬说。
"导弹都敢骗的人,撒两句假话算什么。
"
于墨澜看着他的眼。
"不是我做的。
"
方敬嘴角往一边扯了一下。
他没再问。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把缸放回炉沿。
那点笑意挂在嘴角,一直没收。
屋里安静了很久。风从门底的缝走,炉火明了又暗。方敬把手收回来,放到桌面上。
"签吧。
"
陈参谋回来时怀里多了一叠抄件。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屋里的气氛,没问什么,在桌边坐下,从笔筒里抽出那支黑杆钢笔,先递给于墨澜。
于墨澜落笔很快。三个字一笔到底。
签完,他把笔推给方敬。
方敬伸手。指尖碰到笔杆,笔滚了半圈,从他指间滑出去,在桌面上一响。
"方
"字写得下来。到
"敬
"字最后那一捺,手背那根筋硬拧了一下。
刺啦一声,纸破了。
那条口子从签字栏边沿斜着扯出去,一直到页角。
陈参谋伸手去抽桌角备用纸。门外梁章朝屋里看了一眼,脚停在门槛外。
方敬把笔提起来,看了看那道口子。
"不用换。
"
"可……
"
"字看得清。
"
陈参谋把手收回去。
方敬把那页纸的破口按平。
"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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