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对张居正甚是信任,近来对这些朝政也不怎么过问,只是点了点头,随口问道:“减免赋税?朝廷的银子够用吗?”
“正是因为不太够用,所以才要一边免一边追。”朱翊钧简略地说了几句,便不再往深了讲。
李太后这里,能搪塞最好搪塞下,讲的再仔细了,李太后若要插手过问,事情可就不好办了些。
果然,李太后听完也只是“嗯”了一声,便转了话题:“说起银子,咱倒想起一桩事来。
前几日慈寿寺的住持派人来递了话,说寺里的大雄宝殿年久失修,去年夏天那场大雨,屋顶漏了好几处,佛像的漆都泡花了。
老住持想请宫里拨些银子,把殿宇修缮一番,再给佛像重新贴一层金。”
朱翊钧一听“修佛寺”三个字,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他倒不是不信佛,只是眼下太仓空虚,追缴积欠的事才刚刚铺开,户部上下为了凑银子忙得焦头烂额,这时候再拨银子修佛寺,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但这话他不能直说,李太后信佛多年,每日吃斋念经,对僧侣一向敬重,慈寿寺又是有名的大寺,老住持当年还给先帝做过法事,算是有几分香火情分。
朱翊钧斟酌着说道:“母后说的是正理,佛像金身受损,确实该修缮。
只是眼下一时半会儿拿不出太多银子,不如先拨三百两,把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上,金身的事等秋天太仓收了秋粮再议?”
李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他这番小心思,只是淡淡道:“你如今是皇帝,这些事你拿主意便是。咱不过是替老住持传个话,倒也不必为难。”
朱翊钧松了口气,连忙道:“母后体恤。”
李太后正欲继续开口,忽听得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宏掀帘进来,躬身禀道:“启禀太后、陛下,东厂厂公张鲸在宫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面陈陛下。”
朱翊钧眉头一挑,虽说自己曾吩咐张鲸留意京中各臣的情况,但他贵为厂公平日里一般都是在东厂衙门坐镇,若是寻常事务,递个条子进宫便是,亲自跑到慈宁宫来求见,必然不是小事。
“让他进来。”
张宏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不多时,帘子再度掀起,一个身材瘦高、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快步走了进来。
张鲸进得殿来,一抬头便看见李太后端坐在罗汉榻上,朱翊钧坐在下首,母子二人正在说话。
张鲸脚下一顿,立刻垂下眼帘,躬身退了一步,低声说道:“奴婢唐突,不知太后与陛下正在叙话,奴婢先行告退,稍后再来。”
朱翊钧却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不必回避,朕母后又不是什么外人,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李太后闻言,目光微微一闪,有些不忿,虽然自己最近不问政事,但有托孤之重,又是太后,朝廷有什么事情要避开自己?
待又见朱翊钧如此说,心才稍微放稳了一些,竖起耳朵准备听张鲸汇报。
张鲸见状当即跪下叩首,沉声说道:“陛下,太后,出大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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