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去给李太后请安的日子,朱翊钧寅时便起了身,在乾清宫暖阁里由孙海伺候着梳洗毕了,换上一件石青色团龙常服。
站在铜镜前照了照,忽然问道:“孙海,朕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孙海正蹲着替他整理袍角,闻言抬起头来,满脸堆笑道:“万岁爷好眼力,奴婢瞧着也觉着比年前高了一截呢。
这袍子九月才做的,如今下摆竟短了半寸,奴婢回头便吩咐尚衣监重新做几身。”
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一碗热参汤一饮而尽,便迈步出了乾清宫,往慈宁宫方向去。
近日会试在即,再加上拆分南直隶的人事安排,诸事繁琐,虽说这些都有张居正顶在前面,但自己作为天子也不得不每日熟悉政务。
昨日议了一整天的事,心里头攒了不少话,便想着去跟母后说说。
也是为了促进一下母子感情,如今尚未亲政,一定情况下,李太后仍掌握着至高之权。
慈宁宫坐落在紫禁城西路,离乾清宫不远,过一道隆宗门,再穿过慈宁门便是。
朱翊钧到的时候,天色才刚刚泛白。
慈宁宫的掌事灵儿早已得了消息,领着两排宫女太监在宫门口候着,远远见了銮驾,便齐刷刷跪了一地。
“都起来吧。”朱翊钧摆了摆手,脚步不停,径直往正殿走去。
一进殿门,暖意便扑面而来。慈宁宫的地龙烧得比乾清宫还旺,自己这位母亲素来怕冷,每年入冬便要在殿内四角各添一盆炭火,一直烧到来年三月才撤。
此时李太后正坐在暖阁的罗汉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金刚经》。
“儿臣给母后请安。”朱翊钧进得殿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
李太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却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淡淡说道:“起来吧,过来坐。”
朱翊钧起身,在李太后对面的锦墩上坐了。小火者亲自奉上一盏热茶,朱翊钧接过来,却不急着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
李太后将佛珠搁在经书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皱眉道:“皇儿这袍子怎么短了?尚衣监的人是怎么当差的?”
朱翊钧笑道:“母后好眼力,方才儿臣也正说这事呢,是儿臣又长高了。”
李太后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的盘扣,温声说道:“长高了好,长高了便长大了。
再过两年便是成婚的年纪,到时候咱也该享享清福了。”
朱翊钧闻言精神一振,皇帝成婚之后,便可亲政,只不过不知道还需要等多久?
李太后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这事,转而问道:“昨夜睡得可好?咱听张宏说,你昨日又议了一整天的政事,到酉时才歇下?”
“劳母后挂念,儿睡得尚可。”朱翊钧放下茶盏,正色道,“昨日召了张先生和吏部申侍郎,议了减免天下赋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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