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并未了结,据消息苏州,松江、常州三府也出现了类似的聚众事件,虽规模不及南京,却也是此起彼伏,大有蔓延之势。
梁梦龙在题本末尾写道:“生员聚众,意在阻挠改制。
其言虽托祖制,其心实为私利。盖南直隶旧制,地方赋税多有截留之便,生员多与胥吏勾结,从中牟利。
一旦改制,设左右布政使直隶朝廷,则旧日之便利尽失。
是以借祖制之名,行阻挠之实。臣已命各府严加防范,然生员人数众多,又系读书人,不便一味用强。伏乞朝廷明示方略,以定人心。”
张居正看完题本,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上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题本重重拍在案上,声音低沉而冰冷:“闹事的又有苏州府。”
前日皇帝在乾清宫说的话犹在耳边,“又是苏州府,朕记得上月设立江苏承宣布政使司时,也是苏州府官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好嘛,是个‘好汉’!”
当时张居正还觉得皇帝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少年人的锐气,现在看来,皇帝这话说得还是太客气了。
苏州府这些生员,何止是“好汉”,简直是无法无天。
最让张居正头疼的,是这事情的时机。
朝廷刚刚议定要追缴天下积欠,江苏是重中之重。
王锡爵与李春芳的任命还没正式下发明旨,户部清查账目的人选还没敲定,结果地方的反弹就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反弹,是生员聚众、焚烧邸报、围攻督抚。这已经不是请愿,是抗命。
若是放在平时,张居正有的是办法处置。该抓的抓,该革的革,该发配的发配,考成法之下,谁也不能例外。
可偏偏眼下有两桩事让他投鼠忌器。
其一,会试在即。京城聚集了天下数千举子,这些人便是各地生员中的佼佼者。
北京城里已经出了一桩举子写文章骂朝廷的事,人还被扣在顺天府衙门里。
若是江苏生员聚众的消息再传开来,京城的举子们会作何反应?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这是读书人的天性。一旦京中举子也被煽动起来,会试还考不考了?
其二,江苏的改制才刚刚开始。左右布政使还没到任,两套班子还没搭起来,地方上本就人心浮动。
若这时候朝廷对江苏生员施以重手,只怕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可若是朝廷退让,那些反对改制的官绅生员便会更加有恃无恐。
昨晚张居正坐在灯下,对着梁梦龙的题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始终没有落笔批示
窗外的梆子敲了三更,他索性不睡了,让游七去煮了一壶酽茶,又命人备轿,就这样连夜去了内阁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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