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稷门大街。
五月初三,天还没亮透,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秦客居的铺门一直排到三百步外的水井旁,拐了个弯,又延出去半条巷子。
排队的不是平民,是锦衣华服的齐国贵族,每人身后跟着两三个仆从,怀里抱着装黄金的匣子。
秦客居的门板还没卸下来。
铺面不大,临街三间,是半个月前秦国商队租下的,门楣上挂了一块黑漆木匾,烫金四个字,咸阳仙师。
匾额
这块木牌是排队的原因。
辰时三刻,铺门打开。
两个秦国伙计搬出一张长案,案上整整齐齐码了五十个陶匣,外头糊着一层灰泥,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泥,印文四个字:仙师秘藏。
队伍动了。
排在最前面的是临淄田氏旁支的一个中年人,穿着绛紫色深衣,腰间挂着一块拳头大的白玉珩。
他把一枚金饼拍在案上,伸手拿了一匣。
伙计接过金饼,掂了掂,收进柜里。
田氏中年人没走远,就在铺门外把泥壳敲开了。
陶片。
一枚巴掌大的陶片,上面烧着一只振翅的仙鹤,工艺还算精致。
常品。
他的脸抽了一下。
身后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田氏中年人把陶片往仆从手里一塞,转身又排到了队尾。
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
秦国商队是二十天前进的临淄。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秦人,自称姓陈,操一口不太流利的齐地官话,见人就笑,逢人就拱手。
齐王建准了他们入城设铺,理由是秦齐友邦,互通有无。
后胜当时没在意。
秦国的商队年年都来,卖的无非是蜀锦、漆器、铜镜,翻不出什么花。
但这次不一样。
第一批五十匣上架那天,陈姓商人没有吆喝,没有摆摊展示。
他只做了一件事:在铺门口立了一块板子,上面写,“匣中三等:常品陶器,精品铜器,珍品玉器。百匣之中,仅一匣藏秦半两金币。开匣方知,未开皆有可能。”
第一天,卖了三匣。
买的人拆开,两个常品,一个精品,一枚铸工极精的秦式铜虎符,虎身上的花纹比齐国工匠的手艺细了两分。
那枚铜虎符在稷下学宫附近的茶肆被人看见了。
第二天,卖了十七匣。
第三天,有人拆出了珍品。
一块和田白玉雕成的小印,方寸之间刻着福寿二字,刀法老辣,玉质温润。市面上同等成色的玉件,至少值五金。
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临淄的权贵圈子。
第四天开始,门口排队了。
第五天,五十匣不到半个时辰售罄。
然后就是现在这副光景。
排队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排队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花的钱一天比一天狠。
稷门大街上,有个齐国老商人站在对面的酒肆二楼,端着一碗浊酒,看着底下那条越排越长的队伍,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叫鲍叔牙,不是那个鲍叔牙,是后人,临淄鲍氏的当家人,做了四十年盐铁生意。
“掌柜的,”他身后的管事凑上来,“今日咱们铺子的客人又少了三成。”
鲍叔牙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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