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小事小说网>玄幻小说>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 第256章 《结盟》
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256章 《结盟》(2 / 2)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沙漠。

薪火村和红柳洼结盟的消息,先是被去集市的商人带到了石头沟,又从石头沟传到了碱洼子,从碱洼子传到了三道梁,从三道梁传到了更远的黄羊滩、盐池湾、芨芨台。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不到半个月,方圆三百里的沙漠,没有人不知道这件事。

有人说,薪火村有个独眼当家的,手下有一帮能人,连沙盗都打不过他。有人说,那个当家的会法术,用一根骨头棒子就能呼风唤雨。还有人说,他是个大善人,把自己的粮食分给别人吃,把自己的水送给别人喝。传得神乎其神,越传越邪乎,到最后,有人说他是天上派下来的神仙,专门来末法世界救苦救难的。

萧寒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井台边洗手。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上的水甩了甩,说了一句:“神仙不会住草棚。”

旁边的人听了,笑了。

石头沟的村长是第一个来投的。

他叫赵石头,五十来岁,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皮包着骨头,颧骨高得像两座小山。他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羊皮袄,羊皮已经磨得没了毛,光溜溜的,像一面鼓。他带了三个人来,走了两天两夜的路,脚上的草鞋磨烂了三双,脚底板全是血泡。

到了薪火村,他一进门就跪下了,扑通一声跪在萧寒面前,磕头磕得额头上全是沙土,砂砾嵌进了皮肉里,渗出血来。

“当家的,收下我们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每说一个字都要使劲往外挤,“我们村只有十几户人家,满打满算不到六十口人。种了几亩薄地,沙盗来了就跑,跑了就回来,回来了又被抢。去年冬天,他们把我们过冬的粮食全抢走了,我们吃了一个月的沙米煮水,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老人,一个是娃娃……实在活不下去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流泪,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地上,砸起一点点尘土。他身后的三个人也都跪着,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小声地抽泣,有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萧寒低头看着他们。

他身后站着铁骸、火炼仙子和马熊。铁骸拄着棍子,面无表情,但握着棍子的手指收紧了。火炼仙子偏过头去,不看他们,嘴唇抿得紧紧的,喉头在微微滚动。马熊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萧寒拄着骨杖,走到赵石头面前,弯下腰,伸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赵石头的肩膀硌手,全是骨头,像两块石头。

“起来。”萧寒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用跪。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联盟的人了。”

赵石头猛地抬起头,满脸的泪和沙混在一起,糊了一脸。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点得像鸡啄米。

“但要守规矩。”萧寒说,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沉得像石头砸在地上,“联盟有三条规矩:不抢,不偷,不欺生。谁犯了,赶出去,永不录用。”

赵石头使劲地点头,点得脖子都要断了。“守!守!我们都守!当家的你放一百个心,我们石头沟的人,别的不行,守规矩是最行的!”

半个月后,联盟的村子达到了七个。

七个村子,分布在方圆两百里的沙漠里,像一把撒出去的豆子,东一个西一个。有耕地的,有放羊的,有挖盐的,有打猎的,还有一家编筐的。人口加起来,接近两千。两千多人在末法世界不算什么,但在这一片沙漠里,已经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萧寒让各村把壮劳力登记造册。铁骸负责这件事,他拄着棍子,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跑,把人名、年龄、特长、能带什么武器,全都记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册子是残剑送来的,用上好的宣纸装订而成,铁骸一笔一划地写,字不好看,但工工整整,像排队一样。

册子最后统计出来,联盟共有壮劳力四百三十七人,其中能拉弓的有一百二十人,能使刀的有八十人,会使长矛的有两百人,剩下的虽然没兵器,但能拿镐头、铁锹、扁担。萧寒翻了翻册子,合上,放在桌上。

“够了。”他说。

各村约定,有沙盗来了,敲梆子为号。梆子用红柳木挖空制成,一尺来长,碗口粗,中间掏空,留一条窄缝,用木槌敲击,声音又脆又响,在沙漠里能传好几里地。

“梆子一响,各村支援。”萧寒站在薪火村村口,手里拿着一截刚做好的红柳木梆子,举起来让各村村长看。梆子的表面刨得很光滑,涂了一层羊油防裂,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用木槌敲了三下,梆梆梆,声音清脆得像冰裂,在沙漠上空回荡,远处的沙丘把声音反弹回来,形成一层层的回音。

“记住了,三声是集合,五声是沙盗,七声是求救。”他把梆子递给各村村长,“回去自己做,有事就敲。听到梆子响,能来的都来。”

各村村长双手接过梆子,像接过什么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有个老汉把梆子贴在耳朵上晃了晃,听了听里面的声音,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还有个年轻人当场就试着敲了几下,被他爹一把夺过去,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敲什么敲?没听当家的说吗?有事才敲!没事敲,把狼招来了怎么办?”年轻人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笑了。

阿萝站在萧寒旁边,仰着脸看他。她穿着一件改过的灰布衣,原来是大人的衣服,改小了,但肩膀还是有点宽,袖子卷了好几道,露出两只细细的手腕。她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用红布条绑着,红布条是火炼仙子给她找的,虽然洗得发白,但在阳光下还是有一点淡淡的红色。

“哥哥,梆子真的管用吗?”她问,歪着脑袋,那只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的怀疑,又带着一点点的期待。

萧寒低头看她。“管用。”他说,语气很肯定,像在说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

“沙盗听到梆子声,就会跑吗?”

“不会跑。”

阿萝眨了眨眼,有点不明白。“那有什么用?”

萧寒蹲下来,让自己和阿萝平视。他的独眼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沉沉的,暖暖的。

“沙盗不会跑,但人会来。”他说,伸出手,摸了摸阿萝的头,手掌粗糙,但动作很轻,“来的人多了,沙盗就不敢来了。”

阿萝想了想,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但她觉得哥哥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金线袍人没有再露面。

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像沙漠里正午的太阳底下那个跟着你走的东西——你看不见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因为它让地上多了一块阴影。

马熊从集市上打听到了很多消息。

那天他去了百里外的黑水集,混在人群里,听商人们聊天。他戴着草帽,把帽檐压得很低,蹲在卖盐的摊子旁边,假装挑盐,耳朵却竖得跟兔子似的。

他听到的消息让他后背发凉。

那个人姓纪,叫纪无咎。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很有钱,很有势力,手底下养着好几百号人。他控制着沙漠里最大的几个集市——黑水集、青盐集、黄沙集——粮价、盐价、布价,都是他说了算。他说今天粮价涨,粮价就涨;他说今天盐价跌,盐价就跌。谁敢不听话,轻则砸摊子,重则打断腿,再重一点,人就没了。

“他还控制着一条商路。”马熊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地图。先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从东边大城到西边沙漠的商路,然后在线的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上“纪”字,“从东边的大城到西边的沙漠,商队都要经过他的地盘。过路要交钱,买卖要抽成,不交就抢,不卖就打。”

铁骸坐在旁边,一边听一边搓草绳。他的手很巧,三股草在他手里拧来拧去,很快就变成一根结实的绳子。他听了马熊的话,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来。

“仙庭不管吗?”他问。

“仙庭?”马熊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鼻子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屑,“仙庭离这八百里远,管得着吗?再说了,那些仙庭的人,哪个不是坐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谁愿意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就算来了,姓纪的一把银子塞过去,什么事都没了。”

铁骸皱了皱眉,继续搓草绳。他的手没停,但搓绳的速度慢了,像是在想事情。

“那他背后到底是谁?”火炼仙子问。她刚从井边回来,手里还提着半桶水,脸上挂着汗珠,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她把水桶放在地上,拿起葫芦瓢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

马熊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树枝在地上戳了戳,戳出一个小坑,又填上,再戳开,再填上。

“有人说,他是仙庭的人。”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风听了去,“有人说,他是某个大势力的白手套,专门替人家在末法世界捞钱的。还有人说,他跟三十三天有关系。三十三天,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上面那个。”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铁骸和火炼仙子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三十三天。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那是仙庭之上的存在,是连仙庭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如果纪无咎真的跟三十三天有关系,那就不是他们能对付的了。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洒在沙漠上,沙丘的轮廓变得柔和,像女人的身体,起伏着,舒展着。远处有一棵枯死的胡杨,在月光下像一具站着的白骨,伸出光秃秃的枝丫,像是在向月亮求救。

“不管他是谁。”萧寒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沙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挡了我们的路,我们就要把他搬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独眼里的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消息是残剑传来的。

那天夜里,萧寒正准备睡觉。他已经脱了外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正要把油灯吹灭,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击——笃,笃笃。两短一长,是他和残剑约定的暗号。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手从油灯上收回来。他拄着骨杖,慢慢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门外没有人。

月光洒在地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霜。风从沙漠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爽的沙土味。远处有沙狐在叫,声音尖细,像婴儿的哭声。

地上只有一枚玉简。

玉简是青白色的,两指宽,一掌长,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萧寒弯腰捡起来,指腹触到玉简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他把玉简握在手心里,退回了屋里,关上门,坐到床边。

他把玉简凑到油灯前,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上面刻着的小字。

字很小,但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像用刀刻在石头上的碑文。萧寒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把玉简收进了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然后他拄着骨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角,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大地。沙漠深处传来沙狼的嚎叫,一声长,一声短,像在互相呼唤。那声音凄凉,悠远,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原来是这样。

纪无咎,仙庭巡天司副司长,因私通叛逆被贬,流放末法世界。此人阴险狡诈,手下有死士三百,沙盗千余,背后还有仙庭旧部支持。此人睚眦必报,既已结仇,必不罢休。小心。

——残剑。

萧寒把这几行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每过一遍,就觉得事情比想象的要麻烦十倍。

仙庭的巡天司副司长。那不是一般的小官。巡天司是仙庭的眼睛和手脚,专门负责巡查各个世界、缉拿叛逆、镇压不服。能当上副司长的人,起码在仙庭待了上百年,手里沾过血,见过大场面,不是那种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

被贬到末法世界,就像一条龙被扔进了泥潭。龙还是龙,泥潭还是泥潭,龙在泥潭里虽然飞不起来,但咬死几条泥鳅还是绰绰有余的。

难怪他认识自己。难怪他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人在端详一件很久以前见过的东西,打量它变了多少,还有多少价值。

难怪他自称“本尊”。那不是狂妄,是习惯。他在仙庭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叫他“纪大人”或者“本尊”,叫了上百年,这个称呼已经长进了他的骨头里,想改都改不掉。

难怪他有那么多资源。一个被贬的仙庭高官,哪怕被贬了,他的人脉还在,他的旧部还在,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渠道还在。在末法世界这种地方,他就是土皇帝。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抢谁就抢谁,想杀谁就杀谁。没有人能管他,也没有人敢管他。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薪火村,有联盟,有梆子,有四百三十七个壮劳力,有两千多个不想被他欺负的人。两千多人,分散在方圆两百里的沙漠里,像一把沙子撒出去,每一粒都很小,但合在一起,就是一片沙丘。风可以吹走一粒沙,但吹不走一座沙丘。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窗边,看着那只半闭的月亮。

“纪无咎。”他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三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轻轻的,像在叫一个邻居的名字。但他的独眼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像夜行的沙狼看到了猎物。

远处的沙漠里,沙狼叫得更响了。那声音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会,又像是在合唱。月亮被云完全遮住了,天地间暗了下来,只有远处沙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幽幽的光。

(第六卷《风起荒漠》第256章完)

上一页 目录 +书签 下一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