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城墙上的黑衣人岂肯罢休,箭矢如蝗,破空射向奔逃的百姓。
咻咻的破风声混着哭喊,像刀子一样刮在每个人耳膜上。
赵莽怒喝一声,横刀挡在最前,刀光翻飞间格开数支冷箭,虎口被震得发麻却死不肯退后半步。
月奴与桃娘各持兵刃,左右杀入箭雨之中,死死护住撤退的百姓。
她们身上已添了几道血口,可谁都没有低头看一眼——
身后是老人和孩子,退了,他们就得死。
杀破阙躲在暗处,那只独眼猛地缩了一下。
他原以为只要箭够密、死人够多,这群人就会像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一样抱头鼠窜。
可眼前这副不要命的架势,让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炸药就在城墙根底下,可自已人还混在乱军里头,点火就是一块儿炸成灰。
他脚下不停,一面侧身躲过嗖嗖飞来的冷箭,一面不断往怀文安那边挤——
得先和怀文安会合,把人撤出来,才能点药。
可他那只独眼里头也转着另一层心思。
说来说去,自已和怀文安也不过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这个男人说会把北漠交给他,他才心甘情愿跟着他的。
可如今谢临渊的女人都坐上北漠王位了,他还什么也没捞着。
想到这,他眼眸一狠。
怀文安要是能顺顺当当撤出来,那是最好;
要是撤不出来……
他独眼一沉,掌心攥紧火折子,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他可没打算为了怀文安把自已也填进去。
船翻了,蚂蚱各蹦各的,谁还顾得上谁?
他咬紧牙关,一边拨开面前挡路的人,一边低骂了一句,脚尖踢开地上不知谁丢下的半截断矛,硬生生从人群缝隙里挤出一条路来。
这边,就在谢临渊一剑递出、寒光直逼怀文安咽喉之际,一道大红身影突然从城楼里猛地扑了出来——
安盈跌跪在怀文安身侧,双手颤抖地捧住他染血的肩:
"夫君……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
她一面说,一面慌乱地用自已的袖子去擦他唇边的血。
可越擦越多,那猩红的颜色像烙铁一样烫在她指尖,烫得她整颗心都在发抖。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他千万不能死。
怀文安却只是冷冷偏开了头:
"我没事。
"
安盈浑身一僵,手悬在半空,眼泪涌得更凶,却再也不敢碰他。
夫君都这样了却还怕她担心!
她心里又酸又暖,望向雨幕中那个执剑而立的身影,眼底的泪意被一股更滚烫的东西慢慢蒸干。
那个男人杀了她父亲,血海深仇横在眼前,她若今日还躲在夫君身后,她就枉为儿女。
想到这,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咬着牙朝谢临渊刺去。
可谢临渊只是抬手一挥,安盈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直直摔进泥水里。
女人喉头一甜,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她挣扎着想再爬起来,手指扣进湿泥里,指甲都劈了,可膝盖还没撑直,人就又软了下去。
怀文安得了喘息,狼狈地爬起来朝着杀破阙跑过去。
谁知还没走出两步,谢临渊已经闪身而至,剑锋横在他面前,堵住了去路。
"想走?也得问问身后的百姓同不同意。
"
谢临渊身后,百姓们已经冲破了黑衣人的包围,红着眼朝这边涌过来。
人群里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
一个年轻男人从人堆里蹿出来,抄起地上不知谁丢下的柴刀,青筋暴起,刀尖直戳戳朝着怀文安劈过来:
"我要替我娘报仇——!
"
怀文安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一拽,就把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安盈扯到跟前,往自已身前一挡。
那动作利索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连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安盈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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