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那片曾让她觉得最安稳的地方,此刻硬邦邦冷冰冰的,跟块墓碑似的。
她缓缓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夫君……你……?
"
可来不及了。
那年轻男人的柴刀收不住势头,带着满肚子的恨直直劈下来——
噗的一声闷响,刀尖扎进安盈胸口偏右的位置。
安盈低下头,看见自已胸前绽开的那道口子,脑子嗡嗡地响,耳朵里只剩下雨声和自已粗重得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气。
可身上的疼她竟顾不上。
她脑子里全是别的。
寒衣节那晚,她中了父亲的催情药,浑身滚烫地倒在马厩里,是夫君救了她。
他说,莹儿,你这辈子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疼你。
他说,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他说,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你自已要爱惜……
夫君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能想起他说这些话时嘴角弯起来的弧度、眼睛里头亮堂堂的光。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了。
怀文安嗤了一声,抬脚把她往旁边一踢,嫌恶得像踢开一块碍事的石头。
"倒比你爹那个老不死的有用些。
"
安盈像一块破布一样被踢翻在泥水里,半个身子陷在泥浆中,胸口的血和泥糊在一起,疼得她整个人蜷起来。
她仰起脸,不敢相信自已听见的。
"什么意思……?
"
"什么意思!
"
怀文安蹲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口,像在讲一件与自已毫不相干的事。
"当初若不是我给安持重下了药,你以为他怎么会死得那么快?他不死,安云瑶又怎么会疯?只有让那个女人看见覆巢之下无完卵,她才会无所顾忌——”
“只可惜,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绑个孩子都能让他跑了。
"
男人的目光从安盈脸上轻飘飘掠过去,像在看一件用旧了随手就能扔的东西。
"至于你,不过是我棋盘上一颗好用的棋子罢了。你以为我为什么娶你?因为你蠢,因为你听话,因为你安家剩下的人里,就你最好拿捏。
"
安盈一动不动地瘫在泥里,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底板。
"父亲……是你杀的……?
"
她缓缓抬起脸,雨水糊满整张脸,可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怀文安的背影。
她还想听他说一句
"骗你的
",哪怕只有一句。
一句就好。
她还能骗自已说他是被人逼的,他是有苦衷的,他心里还是有过她的。
可怀文安连头都没回,抬脚就走了,衣摆扫过泥水,溅起的泥点落在安盈手背上,凉得她一个激灵。
安盈趴在泥里,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雨越下越大,把她整个人浇得透湿,血还在从胸口往外渗,可她忽然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四个血印子。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她以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一天。
今天她才明白,那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已胸前的伤口,看着那汩汩往外淌的血。
安盈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
"怀文安……你爱过我吗?
"
可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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