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口,她自已都觉得有些羞赧——
四个孩子的母亲了,还动不动掉眼泪,实在不像话。
可有些情绪是藏不住的,像是胸口那只关了很久的雀儿,一看见巢里飞回来的雏鸟,就扑棱棱地撞着肋骨要往外冲。
满屋子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萧令仪这才哼了一声坐下,指尖却悄悄在袖子里揉了揉——
方才揪得太用力,自已的指腹也泛了红。
谢临渊一言不发地扶着桃娘重新坐下,把汤碗端回来,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他垂着眼,面容冷峻如常,只是吹气的动作放得极轻极慢,像是在对待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那双惯于握剑执笔的手,此刻却微微绷着劲,指节泛白。
桃娘本要笑他这副笨拙模样,可那口汤的热气裹着红枣的甘甜与莲子的软糯扑面而来,反倒让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这个男人便整日寸步不离地盯着她,面上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神情,可但凡她起身多走两步,他便皱眉。
当时恰逢裴云铮大乱,本以为至少要打上一年的仗,谁知这个男人只用了一个月便将裴云铮打得丢盔弃甲、再不敢犯。
也就是在那时,桃娘才偶然得知,原来裴元峥与前太妃安云瑶早有私情。
而谢临渊似乎早就知道这层渊源,这些年一直暗暗防备着,所以裴元峥那边刚有些风吹草动,他便已雷霆手段将事态扼在了萌芽里。
想到这,男人已经凑了过来,冷峻的侧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柔和了几分。
"先喝口汤,我熬了一上午。
"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嘴角,喉结暗暗滚了滚。
桃娘张嘴含住那口汤,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胀痛。
那痛来得又急又密,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乳络间游走,她眉头一皱,嘶了一声。
"怎么了?
"
谢临渊手里的勺子一偏,汤水溅了几滴在案上,
"哪疼?
"
他的脸霎时白了下去。
不等桃娘回答,他已经撂了汤碗转身便走:
"传太医,快穿太医……
"
不到几息功夫,七八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被连拖带拽地拎了进来,个个气喘吁吁,官帽都歪了。
为首的张太医白胡子一抖一抖的,袍角还沾着半片药碾子里的碎末,显然是正在捣药就被拎了过来。
他抖着手给桃娘把了脉,又换了另一只手,再看了看舌苔,回头跟同僚低语了几句,几颗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在一起,嗡嗡地商量了好一阵,这才拱手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腹中胎儿安然无恙,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
谢临渊站在榻边,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
"那她哪疼?说清楚。
"
只要一想到这个女人怀胎可能遇上的凶险,他便压不住心头的燥郁——
该死,都怪大婚那日沈陌白那厮送的什么帽子没有了。
回头他就让沈陌白准备一城池的帽子,再不让这个女人冒半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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