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指甲抠进掌心里,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孩子趴在地上,没有哭,也没求饶,只是两只手撑在烫人的沙土地上,哆嗦着、哆嗦着,想要重新爬起来。
可他两条胳膊抖得厉害,撑了一次,跌回去,又撑一次,还是跌回去。
他太瘦了。
瘦得背上每一根肋骨都像要戳破皮肉。
鞭子再一次落下来之前,杀夜阑停住了脚。
“这是干什么。”
那监工听出了不对,鞭子停在半空,脸上谄媚的笑僵了一瞬:“大王子,都是属下看管不力,这就叫人把这小崽子拖出去处理了……”
那孩子猛地抬头,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睛里先是一片空,然后恐惧漫上来,像水灌进一个漏底的坛子。
“不要——!”
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扑过去一把抱住监工的小腿,瘦胳膊箍得死紧,额头抵在监工膝盖上。
“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大人、求求大人……”
月见从来没有觉得自已这么无力过。
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这里受了多少苦,但他们都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不应该受这种奴役……
她咬着后槽牙,飞快扫了一眼四周。
那些看守士兵的少说一两百个,铁甲在日头底下泛着刺目的光。
她就算功力全在,也未必能突围出去。
正想着,旁边传来男人的声音。
“这批货,定了多少日子交?”
监工赶紧答:“回大王子,定的是下月初五,一千把刀,五百支矛头。”
“下月初五。”
杀夜阑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后场堆得齐腰高的铁坯,又扫了一圈围场里那些弓着的脊背的二十多个人,
"还有半个月。
"
监工愣了愣,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这样!”
杀夜阑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添茶,“从今日起,每天的活计重新划一划——”
他顿了一下。
“每人每天,打二十把刀坯。打完收工。”
围场里静了一瞬。
然后像一锅冷水泼进了滚油里。
那些原本垂着头的奴隶猛地抬起了脸,有人手里的锤子
"哐
"一声砸在铁砧上,有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有人把铁钳攥得指节发白。
二十把?
原先一人一天打五把成品刀,从锻坯、淬火、打磨到开刃装柄,全套工序一个人从头扛到尾,五把已经是把命豁出去的干法了。
如今光刀坯一天就要二十把——翻了四倍。
这不是要人命吗?
那个刚挨了鞭子的孩子还跪在地上,瘦小的脊背弓着,听见这个数,整个人像被人从底下抽走了最后一块砖,塌了下去,额头抵着沙土,一动不动了。
月见的心也沉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除了变态还这么狠。
简直毫无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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