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巴混着凶兽的臭血,糊满了她的衣服和头发,甚至连脸上都没放过。
原本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泥人。
那股骚臭味,把她身上属于活人的味道彻底盖住了。
做完这些以后,她没有马上走,而是蹲在泥坑边,仔细看了一下周围的脚印,然后反方向往回走了十几步。
在草丛里扯下一根带血的布条,挂在树枝上。
这是个最简单的迷魂阵。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继续往林子深处钻。
一炷香后,王语嫣刚才站过的那个烂泥坑边。
几头体型像牛犊一样大的黑狗,猛地从草丛里窜了出来。
狗的眼睛泛着绿光。
它们在烂泥坑边停下,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凶兽臭味冲进鼻腔,几头灵犬烦躁地打了几个喷嚏。
它们在那根挂着布条的树枝下转了两圈。
叫声变得犹豫起来。
半空中。
一道剑光落下。
带队追击的校尉踩着飞剑,落在烂泥坑旁边。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铠甲。
看着原地打转的灵犬,校尉也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连个没开脉的杂役都能追丢?”
旁边一个士兵指了指树枝上的布条。
“大人,贼人往那边跑了!”
校尉走过去,摘下布条看了一眼。
布条上带着血。
他冷笑起来。
“障眼法。”
“这女人脑子倒是好使,知道用凶兽的粪便掩盖气味。”
校尉抬起头,目光看向林子深处。
“不过,她终究是个凡人,不懂修士的手段。”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指尖在镜面上一点,铜镜里浮现出几个模糊的红点。
其中一个红点,正在缓慢地往西北方向移动。
“她在西北边。”
校尉收起铜镜。
“留下几个人带狗继续搜。”
“其他人跟我上飞剑,直接从天上包抄。”
“抓活的!”
“殿下要拿她点天灯!”
几道剑光再次冲天而起,王语嫣此时已经翻过了一座小山头。
她不知道自已被铜镜锁定了。只觉得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
天快亮了。林子里的雾气变得稀薄了一些。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峡谷,峡谷两边都是光秃秃的石头。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语嫣停下脚步。
她没有急着进峡谷。
琅嬛玉洞里的奇门遁甲知识,让她对地形有着天生的直觉。
这条峡谷,是个绝地。
进去容易,出来难。
如果被人堵在里面,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她准备绕路的时候,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几道剑光划破了黎明的天色,最后像落石一样砸在她的前方,挡住了她的去路。
剑光散去。
那个穿着铠甲的校尉,提着一把长刀,冷笑着从飞剑上跳了下来。
“跑啊。”
校尉打量着浑身是泥的王语嫣。
“怎么不跑了?”
他身后的三个士兵也拔出了兵器,封死了退路。
四个修士,全都修为高深。
王语嫣站在原地,脸上的泥水被晨风一吹,已经有些发干发硬。
她看着逼近的四个大荒修士,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手指微微扣拢。
气海里的太阴真气被她催动到了极点,顺着经脉一路流到指尖,隐隐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她心里很清楚,自已才刚刚突破开荒四层,跟眼前这几个久经沙场的皇朝精锐比起来,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但琅嬛玉洞的武学总纲里写过,置之死地而后生。
哪怕明知不敌,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还想反抗?”
带队的校尉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微末的真气波动。
他脸上的冷笑更浓了,甚至连手里的长刀都没举起来,只是随手往前一挥。
一股雄浑的法力化作一道青色风刃,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王语嫣瞳孔一缩,脚下本能地踩出凌波微步,身子犹如一片落叶般向侧边滑开。
风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直接在后方的岩石上切开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脸颊,渗出一道血丝。
还没等她站稳脚跟,那校尉已经大步欺身而上。
太快了。
修为上的鸿沟,根本不是精妙的步法能弥补的。
校尉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直接扣住了王语嫣的右肩。
“咔嚓”一声闷响传来,肩骨碎裂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王语嫣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压得单膝跪倒在地上,原本凝聚在指尖的太阴真气也被震得溃散开来。
“一只刚学会咬人的野猫,也敢在青鸾皇朝的军阵面前亮爪子?”
校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三个手下扬了扬下巴。
“拿锁灵绳,把她琵琶骨穿了。”
“带活的回去交差。”
两个士兵应了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条泛着乌光的铁索,狞笑着走上前来。
王语嫣咬着牙,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肩骨的剧痛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好不容易在这大荒里找到一丝生机,今天就要彻底葬送在这里?
她不甘心。
就在那两个士兵拿着铁索,即将碰到王语嫣肩膀的时候。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驴叫声。
“呃啊!”
这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显得分外突兀。
紧接着是一阵慢悠悠的蹄子声,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动静。
校尉皱起眉头,抬手示意手下停住。
他转过身,目光警惕地盯着峡谷深处弥漫的薄雾。
这种荒山野岭,连个低级凶兽的影子都看不见,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头驴?
薄雾渐渐散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年轻道士,倒骑在一头毛色斑驳的灰驴背上,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道士手里拿着个黄皮葫芦,正仰头往嘴里灌酒。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胸前的衣襟,他却浑不在意,还舒坦地打了个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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