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既然知道,那昭阳便不绕弯子了。”姜云昭在她对面站定,“质子一事是崔承允在背后推动,他明知五皇子年幼丧母,却还是将他推了出去。太后若不出面阻止,此事便再无转圜余地。”
孟太后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语气淡淡:“那依公主之见,若不送五皇子,该送谁?”
若要姜云昭说实话,那自然是谁都不该送去,就该迎战西疆,打退敌人的攻势。可既然朝中已定下了议和的方略,再说那些已是无用。
姜云昭便道:“可以遣使臣与西疆商议,效仿大胤与北漠,开放关隘互市。表面是许其贸易,实则顺水推舟将西疆的财政命脉捏在手里。若再犯境,闭市断供即可,岂不比送质子有效得多?”
“互市?”孟太后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如何肯定西疆会同意互市?”
“西疆虽多战马、羊群、皮毛、香料,可茶、盐、铁、丝绸、药材、粮食都无法自给自足。一旦冬天大雪封路、草场歉收,他们便只能靠劫掠为生。若开放互市加以补充,西疆各部族也能安稳过冬。所以昭阳有把握能劝说他们改变主意,只是欠缺一个机会。恳请太后助我。”姜云昭深深地拜了下去。
殿中安静了片刻。孟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坐在那里,看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温和的笑意,像一尊端坐于佛前的菩萨,眉目慈悲,却从不会为凡人落泪。
“公主有心了。”孟太后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无可挑剔,“可哀家不明白的是……”
她笑了笑:“这件事与哀家有什么关系?”
姜云昭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五皇子又不是哀家的儿子,用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换朝局安稳,哀家觉得这笔买卖很划算。”孟太后端起茶盏,“公主心疼他,哀家理解。可公主也要明白,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两全其美的。”
她放下茶盏,看着姜云昭,目光里带着几分近乎怜悯的温和:“公主,回去吧。莫要为了一个孩子,把自己也搭进去。”
姜云昭看着孟太后那双温和的滴水不漏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楚的寒意。这个人嘴上说着慈悲,心里却比谁都冰冷。她可以笑眯眯地把一个七岁的孩子送去死地,然后心安理得地继续念她的佛经。
姜云昭站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太后既然不愿出手,那昭阳便自己想办法。告辞。”
姜云昭走出万寿宫时,夜风迎面扑来,凉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没有回头,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白苏提着灯跟在身后,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直到上了马车,帘子放下,隔绝了外面沉沉夜色,姜云昭才靠在车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蠢。
她心里只有一个字。
孟太后以为她赢了,以为用一个不相干的孩子换一时太平,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可她忘了,她们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崔承允今日能逼着大哥送五皇子去西疆,明日就能逼着大哥做别的。
她以为只要自己的儿子坐在龙椅上就万事大吉,可她不知道,这世上最危险的,从来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而是坐在龙椅后面握着那根线的人。
可她没有时间再去找孟太后说这些了。她得在小五被送走之前,做点什么。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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