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转身离开,凤袍的下摆拖在青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那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宫门的阴影中。
姜云昭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轻轻说了一句:“回去吧。”
白苏应了一声,撑开伞,替她遮住了渐渐升高的日头。
姜云昭走出宫门时,身后的大兴宫正笼罩在一片静默的、被晨曦染得发亮的晨光里。她回过头望了一眼那些层叠的飞檐和沉默的宫墙,然后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再回头。
……
楚王远赴西疆为质后,朝中的确出现了短暂的安稳。
西疆表现的极为守约,他们几乎是在楚王离开西境的第一时间就撤了兵,一退二十里,大有鸣金收兵之态。又派了使臣来皇城,送了一批良马和皮毛作为谢礼,还主动提出要在边境开设互市。
他们的所有言语和举动都恰到好处地安抚着大胤朝堂上那些惊弓之鸟。主和派的大臣们至此长舒一口气,甚至弹冠相庆,在朝会上的声音都仿佛比往日大了几分,腰杆子也挺直了不少。
他们不会在乎那个才九岁的孩子的命运,就像当初和北漠和谈也不会在乎曦宁公主一己之身一样。他们所求的是一道看似可以保大胤百年基业平安不倒的护身符。
姜云昭长居公主府,闭门不出,却仍能听到一些风声。
“据闻前日宫宴上,周侍郎当庭质问解尚书,倘若当初准许晋王一意孤行打仗,哪有今日的和睦?”卫衡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短视,短视哉!”
程氏亲自舀了一碗羊肉羹递给姜云昭:“公主用些,补身子的。”又转向卫衡,皱眉道,“他不过一个四品侍郎,也敢当庭质问堂堂兵部尚书?”
卫衡哼了一声:“当年南伐,主战派占据上风时不也是如此?位卑者敢言,位高者不敢驳。如今不过是换了一批人,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这朝堂上的事,兜兜转转,总是一样。”
姜云昭端着羊肉羹,望着碗边浮起的氤氲热气,叹了口气:“与西疆议和一事进展得太顺利了,我这心中总是难安。”
“殿下是担心……”卫桑抬起头来看她。
“西疆素来首鼠两端,狡猾反复。如今陛下不准将军带兵驰援,不准边军主动生事,便等同于大开国门。若西疆真心议和也就罢了,怕就怕他们另有谋算。”
一直未曾言语的庄孟衍,听了这话,忽然悠悠开口:“不过是无情无义又扶不起的阿斗罢了,殿下何必放在心上,替他谋划?”
他这话说得隐晦,卫衡夫妇对视一眼,都没听懂庄孟衍话中所指。可姜云昭心里清楚,他口中那个“无情无义又扶不起的阿斗”说的是谁,眼中划过一缕无奈,却也没有点破,只接道:
“我是不准备再管了。可国难当头,谁又能独善其身?便不说我,只说你,你又能真的坐视南淮百姓再遭战火摧残,再经历一次亡国之乱么?”
庄孟衍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淡了几分。他低下头,指尖在酒杯上慢慢转了一圈,半晌没有说话。
程氏虽然没听明白庄孟衍指的是谁,但姜云昭那句“南淮百姓”她是听懂了的。
她看了庄孟衍一眼,道:“公主说得对,国难当头,退让是换不来太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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