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东想了想,“尽人事,听天命,咱们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人家的了。”
小娟没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到市里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
林耀东跟小娟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开了个房间,洗了把脸。
然后两个人出门,在街上转了转。
市里比县城热闹多了,街上到处都是自行车,偶尔能看到一两辆小轿车从马路上开过去。
路边的商店一家挨着一家,国营的、私营的都有,花花绿绿的招牌挂了一排。
林耀东找到了友谊饭店的位置,在门口看了看。
饭店是三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大门两侧摆着两棵大铁树,一看就是市里数得着的好馆子。
“就这儿了。”林耀东看了看手表,“还早,咱们先找个地方坐坐,五点五十再过来。”
两个人在饭店斜对面的茶馆里坐了半个小时,喝了一壶茶。
快到六点的时候,林耀东起身把皮包背上,跟小娟一起往饭店走。
进了饭店大门,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服务员迎上来,问他们是不是郑老板的客人。
林耀东说是后,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走廊尽头一扇雕花的木门。
包间不小,中间摆着一张能坐十几个人的大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
窗户上挂着浅黄色的窗帘,角落里有一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凉碟,几碟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凉拌海带丝,码得整整齐齐。
“郑老板订的包间,他说他六点之前到。”服务员给他们倒了茶,退了出去。
林耀东把皮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开一把椅子让小娟坐下。
两个人在包间里等了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
门被推开了,郑胖子第一个走了进来。
林耀东一眼就认出了他。
郑胖子比之前更胖了,肚子更圆润了,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那种一看见就觉得这人好打交道的笑。
“哎哟耀东!”郑胖子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林耀东,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瘦了!是不是这个月光顾着赚钱了?”
林耀东被拍得直咳嗽,笑着说:“郑哥你倒是越来越壮实了。”
郑胖子哈哈大笑,松开林耀东,转头看向小娟,眼睛一亮:“这就是弟妹吧?哎哟,耀东你小子有福气啊,弟妹这么漂亮!”
小娟大大方方地笑了笑:“郑哥好。”
“好好好!”郑胖子连连点头,然后朝门口招了招手,“来来来,建国,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这个兄弟!”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人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精瘦精瘦的,穿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一看就是在外面跑惯了的人。
“这是孙建国,孙哥。”郑胖子介绍道,“我多年的老哥们儿了,以前在省城罐头厂跑销售,那是走南闯北的人物,现在自己开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孙建国笑着摆了摆手:“胖子你别瞎吹,我这点小买卖不值一提。”
他伸出手来跟林耀东握了握,“你就是林耀东?胖子跟我提过你好几次,说你是个人才。”
“孙哥过奖了。”林耀东笑着说,“我就是个倒腾水产的,小本买卖以后还得请孙哥多关照。”
孙建国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候,郑胖子身后又走进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项链。
她笑盈盈地走到小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哎哟,这就是弟妹啊?真年轻,真好看。”
“这是我老婆,王桂兰。”郑胖子说,“你们姐妹俩坐一块儿聊。”
王桂兰拉着小娟的手坐下来,两个女人很快就聊上了。
王桂兰问小娟孩子多大了,小娟说快一岁了,王桂兰就说她那边的孩子都上初中了,淘气得不行,说着说着两个人就笑了起来。
男人们这边也坐下了。
郑胖子坐在林耀东和孙建国中间,叫服务员过来点菜。
他也没看菜单,直接对服务员说:“我们四个人,你看着上,挑你们店里最好的来。鱼、虾要有,再来个红烧肘子,一个清炖鸡,其他的你看着配。”
服务员记下来,又问酒水要不要。
郑胖子刚要说话,林耀东开口了:“郑哥,酒我带了。”
他把皮包打开,小心翼翼地把两瓶酒拿出来,放在桌上。
茅台是白布包着的,他把布揭开,露出里面那个熟悉的瓶身。
郑胖子一看,笑了:“哎哟,茅台!你小子还真舍得。”
林耀东没说话,又把那瓶拉菲拿了出来,放在茅台旁边。
这瓶拉菲他没裹太多东西,就一层报纸。
他把报纸剥开,露出深绿色的瓶身,那个烫金的标签在包间里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包间里安静了那么一秒钟。
郑胖子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先是看了看那瓶拉菲,又抬头看了看林耀东,然后又低头看了看那瓶拉菲,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这……”郑胖子伸手把那瓶拉菲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耀东,这是拉菲?正宗的拉菲?”
林耀东笑着点了点头:“郑哥你帮我这么多忙,我没什么好东西感谢你,这两瓶酒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拿出来咱们一起尝尝。”
郑胖子把酒瓶放在桌上,转头对孙建国说:
“建国,你看这酒,拉菲,正儿八经的拉菲。
我前年去广交会,在一家外贸公司的饭局上见过一次,人家说这酒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都是从香港那边过来的,一瓶得好几百块钱,还不一定能买着。”
孙建国也凑过来看了看,拿起酒瓶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放下,看向林耀东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小林,你这酒确实不便宜,在哪儿弄的?”
林耀东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不动声色:“我一个侨联的朋友,他们公司偶尔能搞到一些进口的东西。过年的时候我托他帮忙弄了两瓶,一直放着没舍得喝,今天来见孙哥和郑哥,我就带过来了。”
郑胖子听了,啧啧了两声,又看了看那瓶拉菲,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耀东,你小子可以啊。
在莲花岛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人做事大气,不抠搜。
你看看现在,连拉菲都搞得到,路子野得很嘛!”
林耀东笑着摆了摆手:“郑哥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个跑腿的命,哪有什么路子。”
孙建国没跟着起哄,但他看林耀东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一个人能不能拿出好东西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不该说的地方闭嘴是另一回事。
林耀东没有炫耀,没有吹嘘,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朋友帮忙弄的”,既解释清楚了来源,又没有把话说死。
这个分寸感,不是一般人能把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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