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点雀跃底下,压着一层说不清的空落。
赵佑南也难啊。
这次调动,他只带一个“自已人”走。
不,准确说,是两个。
头一个,自然是秘书李开河——如今已是副处实职,笔杆子硬、脑子活、靠得住。
另一个,则是赵东来——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赵佑南调往海东后,身兼省韦证法委书计,手里得攥着一把信得过、拉得动、顶得上的硬手。
赵东来的位子,会逐步交到李响肩上;而他本人,则赴汉东出任公安厅厅长,一年内提副省级。
夏洁则以赵东来副手身份同步转任。
说白了,就是借势铺路。
管它呢。
就图个痛快。
京州市检察院,未成年人检察办公室。
如今的未检办,早不是当年三五个人挤在隔断间里翻旧卷宗的模样。
这几年,不单是未检办,整座检察院都脱胎换骨。
自上而下大刀阔斧重组整合:原先的公诉、反贪、控申等几大块,全打散重编,统一升格为第一检察部、第二检察部……一路排下来,条线更清、权责更明。
这是时代倒逼的转身。
唯独未检办,暂时单列,暂未并入任何一部。
将来归哪一块,还在酝酿。
但京州未检办蹚出的路子,早已燎原——省院未检处、外省多地市未检机构,接连挂牌成立。
就在今年,最高检和最高法发布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修订草案,多处关键条款,直接吸纳了京州未检办提交的实证分析与立法建议。
………0
这是京州未检办的勋章!
更是每一位检察官用脚步丈量、用真心焐热的荣光。
可荣光再亮,也照不亮离别的路口。
毕竟,大家都是组织临时抽调来的“飞鸟”。
京州未检办搭起的这支队伍,已把本领学透、把经验吃透,正稳稳接棒。
林之桃和郑雅萍紧紧相拥,胳膊勒得生紧。
三年多朝夕相处,案子堆成山,笑声也攒成河。
“老林,常联系!啥时候来海东,我带你吃最鲜的刀鱼!”
“一定去,雅萍!”
这时,李大康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人都在呢?赵书计来看大家了!”
话音未落,屋里瞬间亮堂起来。
没有赵佑南力挺,未检办连块独立办公区都未必批得下来。
他,是她们背后最沉实的山。
“同志们,辛苦了。”
赵佑南身后跟着吕梁等人,一进门便主动伸出手,笑容温煦,眉宇间却自有分量。
郑雅萍她们几步迎上去,指尖微颤,紧紧握住那只宽厚的手。
“赵书计好!”
“赵书计好!”
“赵书计——”
得,连角落里腼腆的新人都被这股热气烘得红了脸。
“我来看看咱们这群‘孩子王’——‘检察官妈妈’‘检察官爸爸’们。”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墙的普法海报、桌上垒成小山的案卷;最后停在一名年轻检察官摊开的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蓝黑批注,像细密的藤蔓爬满纸页。
他指尖轻点卷宗一角:“这个案子,还在办?”
对方立刻起身:“是!赵书计,是一起性侵未成年人案,证据链正在加固,起诉书草拟中,社工介入也已启动,孩子的情绪评估报告刚出来……”
赵佑南颔首,声线沉了几度:“这类案子,法律要亮剑,人心更要托底。不能让一次伤害,变成孩子一生迈不过去的坎。”
“这几年,你们真拼出来了。”
“我一直看着。”
众人眼眶发热,声音哽咽。
陪着他,一圈圈走过焕然一新的未检办。
走到调解室门口,他驻足——门楣上,“青春护航驿站”六个字温润有力。
推门进去,软垫沙发、绘本角、积木筐,连灯光都调得柔和。隔壁是雷厉风行的办案区,这儿却像藏进城市心口的一方暖巢。
郑雅萍轻声介绍:“赵书计,这是专为孩子设的心理缓冲带。很多受惊的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就在这里。”
赵佑南伸手拂过书架上一本翻开的《小熊抱抱》,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的绒毛,眼神霎时柔软下来。
“这个设计,有光,也有温度。”
“孩子怕的从来不是案子本身,而是没人接住他们发抖的手。”
他转身,目光逐一掠过每张年轻又坚毅的脸:
“未检工作,办的是案子,守的是民心,栽的是未来。
你们天天面对的,是世上最稚嫩也最易碎的信任。
压力扛得住,爱心不能冷,耐心不能断,责任更不能漏——每个案子,都要办得细如发丝,暖如春阳。”
郑雅萍的眼泪终于滑下来,王春祥悄悄抹了把眼角。
“赵书计,我们记住了!每当看见孩子重新笑出酒窝,就觉得——值了。”
赵佑南抬手,重重拍了拍王春祥的肩:“我知道不容易。一边啃刑法条文,一边学儿童心理学,还得跟社工、学校、家庭来回磨合……市韦、市证法委,以后给你们配足人、给够钱、兜住底。”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轻快:“听说,咱们这批‘老未检’,都要回原单位了?”
“哈哈,当初你们领导来领人,那脸黑得哟……”
“铁打的检察院,流水的检察官。你们各奔前程,我也要启程离开京州——临走前,怎么也得来瞧瞧我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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