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周云舒将那封家信就着烛火点燃,看它蜷曲、焦黑,最后化为案几上一小撮灰烬,仿佛烧掉的是她最后一丝犹豫。信里兄长周显字字谨慎,却也字字惊心,皇后的“提醒”如芒在背,御马监的干系更似悬顶之剑。
“她要什么没有?”周云舒对着那撮灰烬,声音低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她一入潜邸便是正妃,后来顺理成章母仪天下,她崔家的满门荣耀都系于她一身,她要体统有体统,要尊荣有尊荣,连带着她那些兄弟子侄,哪个不是在朝中春风得意?耀武扬威?我平时敬着她。”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她拿起自己日常用的银制妆奁,指腹摩挲过上面錾刻的缠枝花纹。可她知道,在坤宁宫,皇后用的是一整套赤金嵌宝的。
“年例一千石……”她喃喃道,镜中的眼神愈发坚定,“本宫只得三百石。她用金,本宫只能用银。凭什么呢?就凭她早生了几年,就凭她命好,是嫡是正?”她猛地将妆奁放下,发出“哐”一声轻响,“是,我周家门第不及她崔家显赫,我入宫也只是个嫔,一步步熬上来。可我有诫儿!她崔明月有大公主和二皇子,我也有我的五皇子,他是陛下的骨血!”
想到儿子,周云舒的心又痛又恨。东宫之位空悬,这几年看她生下诫儿,那眼神里的复杂,她不是感觉不到。
平日里皇后对五皇子看似慈和,赏赐不断,可一旦有事,就拿诫儿出来说事,要么是“五皇子年幼,生母需更谨言慎行”,要么是“为五皇子积福,六宫当以和为贵”。
仿佛她周云舒和她的诫儿,只是皇后用来彰显仁德、平衡局面的工具,是随时可以拿出来用的挡箭牌、垫脚石!
“现在好了,”周云舒,“她自己不知做了什么,惹了圣上,失了圣心,在芳草那件事上吃了亏,就想拿着我兄长开刀,拿着御马监的事来敲打我,找回她的场子和威风?用我兄长的前程,我周家的安稳,来给她当磨刀石?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最后一点彷徨被熊熊怒火烧尽。
“兔子急了还咬人。”她对着镜子,一字一顿,仿佛在立下誓言,“崔明月,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你做初一,就别怪我周云舒做十五!这后宫,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算计,会借力打力。你想稳坐钓鱼台,拿我们这些人当池子里的鱼,哼……”
她唤来最心腹的大宫女:“去,把上次陛下赏的那对翡翠镯子找出来,再包两支上好的老山参。明日,替本宫去一趟……钟粹宫安嫔那里。就说本宫听闻她近日受了惊吓,精神不济,特送些东西给她安神补身。”
宫女有些诧异:“娘娘,安嫔她……与咱们素无深交,且皇后娘娘那边似乎正……”
“正盯着她是吗?”周云舒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本宫知道。正是因为她被盯着,本宫才更要‘体恤’她。皇后不是要‘秉公办事’、‘整顿宫闱’吗?本宫这就去关怀一下被‘整顿’吓着的妹妹,彰显后宫和睦,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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