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在边上补了一句:“明天就去吧。”
爷爷没有反对,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天的事情终于都安顿下来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炉火偶尔迸出一两颗火星,落在灰板上,闪一下就灭了。
栓柱从厨房洗完碗出来,甩着手上的水,走到堂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哟,月亮都出来了。”
院子里果然亮堂起来,月光透过树的枝丫,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
屋里的人隔着门口往外看,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特有的潮气,温和了许多,不冻人了。
栓柱又说:“阳哥,我今晚上回家住,明天一早过来。”
他走到门口站定,跟屋里的人招了招手,“爷爷,张叔张婶,我先回了。”
父亲冲他摆了摆手。母亲说:“栓柱,明天早点来吃早饭,我给你摊饼。”
栓柱大声应道:“哎!婶儿,我可记住了啊!”
说完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顺手把门带上,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然后听不见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偶尔噼啪的声响和玄阳子细微的呼吸声,还有供桌上香烟飘散的细碎动静。
那三炷香已经燃了大半,香灰落下来,积在香炉边上,细细的,灰白色的。
徐静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眯着了,呼吸很匀,已经安稳地睡了过去。
父亲站起来走到供桌前,站在那里。
供桌前的堂单还在,黄纸红字,写着那排名字,整齐列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名字。
从胡翠花、胡翠莲,到黄天霸、黄天秀,再到常金凤、常金玉,他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在每个名字上都停了一瞬,像是看待老友一般。
爷爷坐在藤椅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椅子旁边,又坐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爷爷看着他坐定了,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妈走的那年,你不在,去了多陪你妈说说话。”
父亲没有抬头:“我知道。”
“你妈走的时候,一直看着门口,等了好一阵子。”
爷爷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责备,没有难过,就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
父亲低着头,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时候我在南边,回不来。等接到信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我知道。”爷爷说,“你妈也知道,但你妈没怪过你。”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