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那块地不大,两三天就弄完了。”栓柱说,“腾出手来帮这边也来得及。”
“到时候再说。”爷爷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话头就算过了。
玄阳子坐在桌子靠外的位置上,一直没怎么动菜,但也没闲着。
他端着那杯爷爷给他倒的茶,喝了半杯,又续了半杯,等桌上这段对话告一段落了,才开口说了一句:“老爷子,这儿地气好,阳气足,比城里那些高楼大厦舒服多了。”
爷爷看了他一眼:“道长要是住得惯,多住些日子,房子有的是。”
玄阳子笑了一下:“那就叨扰了。”
明月道姑坐在最靠门口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白米饭和一小碟咸菜,吃得很慢,但不像是刻意慢,是她本来就是这个速度。
她听大家说话,一直没搭腔,但爷爷问父亲母亲“还走不走”的时候,她碗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等答案出来了才继续动筷。
晚饭又吃了一阵,栓柱把最后一点汤喝完了,放下碗,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拍了拍肚子,又拿毛巾擦了擦嘴,站起来主动收拾桌子。
桌上的碗碟被他一趟一趟端进厨房,脚步轻快,像是在自己家似的轻车熟路。
母亲想站起来帮忙,被他伸手拦住了:“婶儿你坐着,我来。就这几个碗,我顺手就洗了。”
母亲没有坚持,坐回去,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慢慢啜了一口。
她看着栓柱在厨房里利索地收拾,转头对爷爷说了一句:“栓柱这孩子,越发能干了。”
爷爷“嗯”了一声:“这几年一直这样,阳子在外上学那几年,栓柱没少来咱家帮忙,家里家外他都出了不少力。”
栓柱在厨房里听见了,声音隔着半堵墙传出来:“爷你可别夸俺,打小在屯子里就阳哥最照顾俺,俺如今这点本事都是跟阳哥学的。
以前啥也不会,跟着阳哥跑了几趟事,慢慢就练出来了,所以阳哥家的就是俺家的事,俺哪能不管呢!”
母亲笑着说:“那也是你肯学。”
栓柱嘿嘿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水流声哗哗的,很快又安静下来。
徐静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起身。
她吃完饭以后精神好了很多,眉眼间的倦意褪了大半,看着桌上剩的菜还剩不少,轻声说了一句:“今晚的菜很好吃,栓柱手艺真不错。”
厨房里传来栓柱的声音:“嫂子你爱吃就行,明天我再炖个别的,换换口味。”
爷爷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拿起来,这次他点着了,抽了一口,蓝灰色的烟雾在灯下飘着,慢慢升到天花板,散开了。
他抽了两口,把烟杆搁在桌沿上,看着父亲的方向:“这些年你一直在外面,你妈的坟上去给她添些土吧,好让她知道你回来了。”
父亲的手顿了一下。
他声音有些发紧:“好……好的爹,我改天就去。”
爷爷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说:“我前年去了一趟,添了土,烧了纸。
去年腿脚不太行,没去成,是栓柱替我去烧的。
今年你要是能走动,自己去一趟。”
父亲点了点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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