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崇明赶到时,裴钰已经翻身上马,眼底怒火滔天,似乎要将这天捅个窟窿。
“殿下,你不能去!”陈崇明一把抓住缰绳,声音压得很低,“皇陵是禁地,你要是在那边动手,是会惹怒皇上的,别得不偿失。”
“外公,舅舅被裴衍挂在皇陵门口,你让本殿怎么咽得下这口恶气,舅舅也是你儿子啊。”
他挣脱缰绳,马匹扬起前蹄:“得罪了,您拦不住我。”
马蹄踏碎晨雾,直奔皇陵。
陈崇明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在地,望着裴钰远去的背影,大喊:“快,快拦住殿下,别让他乱来。”
陈府的护卫紧随而去,可人已经跑远了,他们只能蒙头直追。
皇陵正门外,陈玄礼的尸体挂在石柱上,风吹得衣袍翻卷,像一面半降的旗。
裴钰勒马停住,没有下马。
他抬头看着那张被风沙吹得半干的脸,看见那双曾经替他挡过箭的手垂在两侧,指节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老三,你给我滚出来!”他的声音带着恨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裴衍从石阶上缓步走下来,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茶:“二皇兄,生什么气?陈大人能在这陪着皇家的列祖列宗,是他的福气,别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你给我闭嘴。”
“二皇兄说话客气点,这是皇陵。”裴衍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不是你的二皇子府。”
裴钰不再看他,拔刀:“来人,把陈大人的尸体取下来,谁敢拦,杀无赦。”
死士从阴影里涌出,一字排开,刀尖对外,齐齐指向裴钰。
裴衍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拦着,这是皇陵,你的话说了不算。”
双方缠斗在一起,刀光劈开晨雾,陈府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渗进皇陵的石砖缝里,裴钰的眼眶红了,愤怒将他最后那点体面也烧穿了。
他扔掉刀,朝裴衍扑过去。
裴衍后退半步,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裴钰没有躲,反手一拳砸回去,砸在裴衍嘴角。
血珠溅在石阶上,像两片被撕碎的花瓣。
两人像街头莽夫一样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脸上,膝盖撞在肋下,没有章法,只有憋了很久的恨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往外涌。
“三殿下!”有人想上前,被裴衍一声吼退:“别过来!这是本殿和二皇兄的私事!”
裴钰也挥退了上前想帮忙的人。
两个人摔进砖缝里,拳拳见血,最后精疲力竭地倒在石板上,像两头互相咬到脱力的困兽。
风从石柱间穿过,吹散了一地还没干透的血迹。
消息送到庆煜帝面前时,他正在看折子。
“皇上,二皇子和三皇子在皇陵打起来了。”
庆煜帝手里的朱笔“啪”地落在案上:“把这两个逆子给朕押回来。”
两人被抬进大殿。
一个脸肿了半边,一个眼角开裂,衣袍上沾着尘土和血迹。
庆煜帝看着他们狼狈样,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骂,却先咳嗽了起来:“你们……真让朕失望。”
他喘着气,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竟敢在皇陵打架,丢脸都丢到祖宗面前了!你们这个样子,让朕怎么把江山社稷交给你们?”
裴钰抬起头,声音发哑:“父皇,是三弟……把陈大人的尸体挂在皇陵外,儿臣实在忍不了。”
裴衍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二皇兄,我跟你说过了,能陪着列祖列宗,是陈大人的福气。”
庆煜帝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裴钰脸上,声音沉下去:“裴钰,裴衍有错……可他也没说错,陈玄礼已经死了,你为了个死人,打扰列祖列宗,合适吗?”
裴钰愣住了。
他满眼不可思议:“父皇,你偏袒他……怪不得老四总说你偏心。”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我今日总算信了,裴衍才是你的亲儿子,我们几个都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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