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子熙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那就把墙推倒。
"他说,
"建一座新的。
"
窗外,四更的鼓声遥遥传来。
天快亮了。
信送到云落手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那是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腿上绑着一根极细的竹管。云落从鸽子腿上解下竹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展开一看,上面是端妃亲笔的字迹,墨迹还很新,显然是刚写不久:
"岚氏已疯,拉拢陈泰,许以国公之位。陈泰动摇,然其母尚在慈宁宫,可为制衡。御林军三万,半数为陈家旧部,非陈氏不能调。切记,夺陈泰者,夺宫门。夺宫门者,夺天下。母字。
"
云落看完,将绢布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她的心沉了下去。
国公之位。岚贵妃好大的手笔。陈泰原本只是三品武官,若扶保新君,一跃成为国公,封妻荫子,世代荣华富贵。这种诱惑,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备轿,
"她对外面的丫鬟说,
"去皇宫,慈宁宫。
"
"姑娘,现在宫门还没开……
"
"就说六皇子府急病,求见陈老夫人。
"
云落已经换好了衣裳,是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墨狐大氅。她知道,此刻容子熙已经去了北郊大营调兵,这场博弈的关键,在于谁能先一步掐住陈泰的命门。
陈泰的命门是什么?
不是他那个赌鬼儿子,那是岚贵妃以为的筹码。陈泰是孝子,早年丧父,是母亲一针一线把他拉扯大,又卖光了家里两亩薄田,供他习武识字。陈老夫人今年七十八了,住在慈宁宫的偏殿里,由太后亲自照应,说是恩典,实则是人质。
先帝在时,就把这些武将的家眷扣在宫里,以防不测。到了今上这一朝,这规矩也没改。
云落的轿子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宫门开了。
她递上六皇子府的腰牌,又塞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子,守门的禁卫才放她进去。穿过长长的永巷,绕过御花园,慈宁宫的飞檐已经遥遥在望。
可就在她即将踏上慈宁宫台阶的时候,一个人拦住了她。
是陈泰。
御林军统领穿着一身明光铠,腰悬长刀,站在晨光里,像是一尊铁塔。他的脸色很疲惫,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云姑娘,
"陈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回去吧。老夫人昨夜受了风寒,太医说需要静养,不见客。
"
云落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陈统领,
"云落轻声说,
"你拦我,是因为怕我说什么,还是怕老夫人说什么?
"
陈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云落看见了。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依然平静。
"云姑娘,
"陈泰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敬你是六殿下的人,不与你为难。但今日这慈宁宫,你进不得。进去了,你就出不来。
"
"哦?
"云落挑了挑眉,
"陈统领这是要拿我?
"
"不敢。
"陈泰苦笑,
"但岚贵妃的人就在偏殿里坐着,拿着凤印,等着拿所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云姑娘,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审时度势。六殿下输定了,你何必跟着送死?
"
云落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统领,你错了。
"
"错在哪里?
"
"错在以为岚贵妃会信守承诺。
"云落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安怀比跟了她二十年,说弃就弃。你陈泰算什么?你手里有兵,她当然许你国公之位。可等朝阳殿下登基,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得太多,因为你手里有兵,因为——
"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贴到陈泰的耳边:
"因为你不是她的心腹,你只是她临时拉拢的野狗。野狗用完了,是要打死的。
"
陈泰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又松开。
"我别无选择,
"他咬牙道,
"我儿子在她手里,我若不听,小宝就死定了。云姑娘,你有法子?
"
"有。
"
云落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端妃的信物,羊脂白玉,雕着一朵梅花。
"你儿子已经被救出来了,
"她说谎了,但她必须赌,
"就在半个时辰前,六殿下的人从赌坊把他捞了出来,现在安置在安全的地方。陈统领,你母亲在里面,你儿子在外面,你的三万旧部在宫墙下。你告诉我,你想让谁活?
"
陈泰死死盯着那块玉佩。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远处传来了钟声,那是早朝的预备钟,寅时末了。
"岚贵妃让我卯时动手,
"陈泰的声音在发抖,
"控制乾清宫,软禁陛下,诛杀六皇子党羽。可现在……
"
"现在你有了第三条路,
"云落把玉佩塞进他手里,
"保护陛下,诛杀叛逆。你陈泰不是乱臣贼子,你是护驾功臣。这天下,终究是要讲一个'理'字的。
"
陈泰握紧了玉佩,那温润的玉质硌得他掌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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