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柔回头看着她,神色平静:“你想多了。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对,你是不需要我的感谢。但是你很得意吧?看先生为你打破规则,看我,像个被你拯救的附属品一样,跟着你一起进了后院。”
纪柔无法反驳。
在做出找穆融决定的那一刻,她确实带着这样的潜意识。
穆融那句“善意有时候是会反噬的”话,在耳边回响。
库房的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瞬间噤声,各自转身忙碌。
进来的是林秋,那天晚上给纪柔带路的女史。她穿着深灰色女史制服,面容普通,但行动间有一种沉稳娴熟的气度。
仿佛没看到两人,林秋径直走向南面的器物架。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她从玉器架的第三层第五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放在一边。又不疾不徐地从旁边拉过来一个木制梯凳。踩上去,动作利落的取下高处的盒子。
放回梯凳她拿着东西走到门口。
从进来到现在,总共不到一分钟。
在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纪柔和沈青一眼。
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是她对两人谈话的反应。
在这里,无论是那一点特殊还是不甘,都是无足轻重的。
熟悉完库房,周叔又给了本册子,上面记录了常客的偏好、忌口、病史、甚至听不得的词汇。
纪柔第一次在后院当值的局,在问心阁。
客人是厉老,原*法口的一把手,虽已退休,但余威犹在。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坐在罗汉床的一侧,正与对面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手谈。
这局棋下得极慢,房间里只有落子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压。
纪柔跪在床榻侧后方的阴影里,面前是一方红泥小炉。
厉老不喝凉茶,也不喝烫茶,只喝正正好55度的温茶。
他下棋专注,上茶不能打扰其思路,纪柔必须时刻盯着他的动作,在他伸手拿杯的前一秒,甚至更早,预判他的需求,无声地换上温度刚好的新茶。
“这次换*,那边推的人选……”
那个中年男人落下一颗白子,声音压得很低,“听说是想从这儿打开缺口。”
厉老没说话,手里捏着一颗黑子,目光盯着棋盘上的残局。
过了半晌,他才冷笑一声:“想动我的地盘?那得看他的牙口够不够硬。”
他落子,声音低沉冷硬:“让小沉去查查,那个人以前在西南地方上的那点*事。我就不信他是干净的。哪怕没有实证,也要造点舆*出来,把水搅浑。”
“可是那样……动静太大了,可能会牵连很多人。”中年男人有些犹豫,“老张那边……”
“慈不掌兵。”
厉老声音冰冷,“如果那边先动手了,咱们就被动了。让老张去顶*。告诉他,家里人我们会照顾。”
厉老的左手伸向茶杯,但那里是空的,茶杯还在纪柔的手里。
仅仅慢了一秒。
瞬间。
整个房间的气压仿佛瞬间低了十度。
厉老转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跪在阴影里的纪柔,“换人了?”
纪柔浑身冰凉,她不敢辩解,也不敢求饶。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稳住颤抖的手,她将那杯迟到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脑子飞速的转,试图找出一点自救的办法,但没有,没有任何投机的方式。
茶杯放下,毫无余地,她只能低头道歉,“是纪柔失职。”
她做好了被换人、被责罚的准备。
听到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信息,她做不到心如止水。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已或许真的不适合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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