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
外城聚集地。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聚集地内混杂着煮饭的味道以及外边的臭水沟子味。
刘学正所管理的聚集地区域,中心的空地上,几户人家正围在一起闲聊。
许母站在自家门口,身子微微后仰,下巴抬得老高。她身旁围了四五个街坊邻居,有的蹲着,有的站着,一个个堆着笑脸,听她说话。
“我们家许飞呀,已经加入了探索部。探索部你们知道不知道?那可是仰光城最大的部门,前途无量。”
许母的声音又尖又亮,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而且就在前不久,我们家许飞已经突破了淬体六层。六层啊!再过不久,估计就能成武者了。到时候——”
她故意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周围人的表情,确认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才慢悠悠地接上。
“到时候,我们许家,说不定就搬进内城去了。”
“那成了武者,你们岂不是就可以搬进内城享福了?”有人赶忙接话。
“不得了哟,那我们就提前恭喜了。”
“许家的福气,那真是咱们聚集地头一份。”
一阵吹捧声此起彼伏。
许母听着这些话,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写满了得意。
可光是自己口上炫耀,她觉得还不够。
她觉得,要衬托自家儿子的出息,光靠自己炫耀不行,还得有个参照物。
这兴许就是所谓的有其子必有其母,许飞和许母都有这种一脉相承的德行。
这时,她的目光随意一扫,正好瞥见不远处一个妇人端着木盆,正低头往水井的方向走。
许母的眼睛亮了。
“唉——阎亮他娘!”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妇人身子一僵,脚步停住了。
“你们家阎亮情况怎么样啊?我记得是在给贵族当仆人吧?待遇如何?现在有没有突破淬体六层啊?”
许母的语气听着像是关心,可那抬高的音量和故意当众发问的架势,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是在踩人。
阎母缓缓转过身来。
她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挤出一个笑。
“我们家小亮不是仆人,是侍从。听说待遇还好,别的就不知道了,他太忙了。”
许母却不依不饶,声音更加尖厉。
“侍从不就是仆人嘛,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都不再正眼看阎母,偏过头冲着周围的邻居们大声讲。
“我可是听说啊,给贵族当仆人可不是什么好差事。一个伺候不周到,惹了贵族不高兴,说不定就被活活打死。可没什么前途可言。真要说的话,甚至还不如就待在咱们外城呢。”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妇人立刻附和,还特意朝阎母那边瞟了一眼,借着许母的势,挤兑起来,“指不定到头来,还不如我们家王安活得滋润呢。”
几个人笑成一团。
阎母站在原地,脸色顿时一僵,端着木盆的手指头不自觉地用力。她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许母看着阎母离去的背影,满意地嗤笑了一声。扭着腰身回了屋。
——
屋子里,许父正坐在桌旁喝小酒,这酒是刘学正前几天送来的,说是祝贺许飞突破淬体六层。
看到许母进来时那副得意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又干什么?”
显然,刚才外面的话他也听到了。
“怎么了?说两句实话都不行?”许母一脸的不以为意。
许父放下酒杯,无奈道:“人家阎亮再怎么混得差,那也是在内城。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踩他们家,万一以后阎亮出息了呢?指不定还能帮得上用场。”
许母不屑地撇了撇嘴。
“帮得上什么用场?一个给贵族端茶倒水的玩意儿。你看他连给家里写封信都懒得写,不是混得差,就是不懂感恩家人的白眼狼。靠不住的。”
许父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反正他们家有许文博和许飞。大儿子在贵族庄园里站稳了脚跟,小儿子在探索部混得风生水起。
就算得罪一个阎家,也无所谓。
——
阎家。
阎母一进门,木盆往地上一摔,眼眶就红了。
“你看看那许家!那个嘴脸!”
她冲着坐在角落的丈夫哭诉。
“我们没招他们,没惹他们,平常看见他们还舔着脸赔笑。他们倒好,就因为想要炫耀自己家儿子,就当着那么多人踩我们!”
阎父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叹气。
“有个好儿子就有个好儿子呗,非得拿我们当垫脚石。恶不恶心?”
阎母越说越气,双手叉腰,“他们家要是再这样,我就跟她吵!谁怕谁!”
阎父赶忙开口:“别,千万别。”
他压低声音,语气认真。
“他们家在咱们聚集地多威风,你又不是不知道。集长刘学正天天给他们家上赶着嘘寒问暖。你要是跟他们闹了矛盾,刘学正肯定站他们那边。到时候,咱们在这聚集地还怎么过?”
阎母的拳头攥紧了,攥了半天,又松开。
“那你说怎么办?”
阎父没有回答。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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