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刚都没注意到许一鸣今天的缺席。一大队的一百多人,如今已经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有具体的工作。
而他这个组装者,却空闲下来。
这也让他有了充足的时间,去为自己的小家谋划未来。
灶房里,水蒸汽与油烟弥漫。
李娟挥舞着锅铲,翻炒着一大锅狍子肉。另一口锅里冒着热气,散发着加了糖晶玉米面的甜香。
细闻,还有股微微苦涩的味道。
外间,刘圆圆正把洗过的白菜从盆里捞出来。安禾和安穗也学着她的样子,湿漉漉的小手捞出两片白菜放在案板上。
“禾禾真乖!”刘圆圆笑说。
“刘姨,我是穗穗。”
“啊?哈哈。”刘圆圆回头看了眼捂嘴笑的禾禾,大笑道,“你们俩个小家伙,又捉弄我。”
穗穗也笑。
两个小家伙经常做这个游戏,逗得别人大笑,自己也开心。
门口的火狐快步跑起来,一跃而起跳进许一鸣怀里。
“哈哈,给你和黑虎也带了烧鸡。”
他从包里取出油纸包着的烧鸡,撕开两半。
火狐叼着自己那半只,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享用。
黑虎像个莽夫,连吞带咽,半只烧鸡几口就吃了进去。
许一鸣拉开门进屋。
“爸爸!”
安禾立刻张开手臂扑进他怀里,“我闻到烧鸡的味道了!”
“小家伙,鼻子怪好使的!”许一鸣笑着捏了下她的鼻子。
安禾咯咯笑,“还有烧饼。”
许一鸣又一把抱起安穗,“回家喽!”
“刘姨再见!”
安禾靠在爸爸怀里,也不跟着刘圆圆洗菜了。
刘圆圆笑着拍了下她肚子,“爸爸一回来就叛变了!”
安禾咯咯笑。
刘圆圆进伙房,“娟姐,白菜豆腐我炖,你回吧。”
李娟回头,见许一鸣回来,摘下围裙给她,“行,那我回去。”
两人抱着孩子出来,李娟四下看看,低声问:“咋样?”
许一鸣嘿嘿一笑,“顺利出手,卖了四百六十二块。”
“哎呀,可真不少!”李娟抿嘴乐,走路都带风。
“晚上多炒两菜,庆祝一下。”
“必须的!”
许一鸣哈哈笑,“我买了烧鸡、熟食、烧饼,回去切点就能吃。”
“又大手大脚!”李娟嗔怪地拍了他一下,伸出手。
许一鸣把钱都拍给她。
两人相知相交二十多年,彼此间的信任自不必说。
李娟把钱贴身放好。
回到家,李娟把熟食一样切点送去祖刚他们几家。
“来。走着!”许一鸣笑着举杯。
李娟举杯和他撞下,抿了口酒。
“鸣子,这么多钱,我咋感觉心惊肉跳呢?”
“咱们这片地,几千年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许一鸣咧嘴笑,“不要做一个老实人,除了让人言不由衷的夸几句,屁用没有。”
“你这什么想法?”
“正常人的想法。”
许一鸣笑了笑,前世就是,父母告诉你要老老实实做人。老师告诉你要老老实实地听课。
所有人都在告诉你,做老实人、说老实话,然后呢——那些不老实的成功了,发达了。
老实人——呵呵!
“那你小心点。”
“没事。”
许一鸣知道历史的拐点要来了,很多东西都是一夜清零。自己弄的三瓜两枣算个屁!
他举杯和李娟撞一下,“来娟子,喝酒吃肉!管他明天洪水滔天!”
李娟举起杯清了杯底,“鸣子,今个高兴,再来一杯!”
许一鸣大笑,有个不扫兴的伙伴,多么幸福。
刮了三天的狂风骤然停止,灰蒙蒙的天空变成了蓝色,阳光普照下的满盖荒原,银光一片。
提前三天翻完地,一大队都放松下来,休息。
许一鸣穿上狍皮鞋套,戴上狼皮帽子,扎紧油光发黑的宽宽的牛皮带,挂上子弹带、匕首、酒壶。
装满一袋狍肉干和馒头,进林子的物资一应俱全。
“小心点,钱够用了。别那么玩命!”李娟一边帮他整理东西,一边嘱咐。
“你就放心吧,见势不妙我就脚底抹油。”
许一鸣推着换成轮胎的独轮车进了林子。
林子越往里走越暗。
松树密得看不见天,一股松脂和朽木的味道糊在鼻子上。
脚踩下去,一团团的落叶陷到脚踝,
火狐走在前头,步子压得很低,耳朵竖着,它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贴着地面嗅一嗅,又抬头看看前方。
许一鸣和黑虎跟在它身后,
特意去找一头熊,全凭运气,因为熊的领地很大。
穿过林子到了一片荒原,这里既是狍子的栖息地,也是黑熊的领地。
两个傻乎乎的东西凑到了一起。
许一鸣转悠了两个多点才找到一头熊的痕迹。沿着它的足迹追了一上午。
足迹很深,爪印边缘的土还是潮的,它就在前面,不远。
穿过一片桦树林,地势低下去,出现一条干涸的溪沟。沟底的石头被踩翻了几块,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
黑虎停下来,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许一鸣顺着溪沟往前看。
沟的尽头是一面石壁。
石壁底下有个洞,洞口黑幽幽的,堆着枯枝和落叶,看不出深浅。
洞口外面的地上,有翻滚的痕迹,几棵小树被连根拱倒了,土翻出来一大片。
熊洞。
他直起身,把枪举起来,慢慢往洞口靠近。
脚下的落叶厚,踩上去沙沙响。
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在距离洞口四五十步的地方停下来,猫在灌木丛中。
洞里没有动静。
他等了一会儿,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洞口。石头撞在洞壁上,砰的一声骨碌碌滚进去。
还是没有动静。
他又捡了一块更大的石头,用力扔进去。石头砸在洞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一次,洞里发出了低沉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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