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几声女人尖利的喊叫：“许一鸣，我爱你！”
正沉浸在离别中的许一鸣哭笑不得。
更汹涌的告别声把一大队的知青淹没在人潮中。
“你下车吧，我可没法帮你忙了！”
“不用。我的东西都从窗口扔出去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呀?”
“没什么说的了，你快下车吧！”
“那我就下车了啊！”
“下吧！”
“到了上海立刻给我写信啊！“
一定！”
“我下去了！”
“你他妈快下去，还啰嗦什么，一会儿下不去啦！”
“好，我下！”
“哎!你小子长点记性，往后别再顶撞领导，千万记住啊！”
“记住了……”
最后这一句话，已是哭着说出来的。
一声声咒骂已经被告别替代，离别比愤怒更让他们珍惜，也更让他们难过！
广播员又开始了她那种至亲至爱的、安定人心的广播：“返城知识青年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由于接你们的亲人很多，站台容纳不下，为确保车站的正常秩序，我们一律不让本次列车的接站者进入，请你们谅解。
站台工作人员，将协助你们出站……”
她那温良悦耳的声音，并没有起到什么安定作用。
东西多的知青们已经从缓慢行驶的列车里跳出来，有的人没到，行李扔下去了。
手提包、行李捆、小木箱、网兜，各种各类物件，散乱地落在站台上。
车门开处，如水闸提起。
这时的列车，宛若每一节车厢都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知青们仿佛是被爆炸力从窗口和车门抛射出来的一般，片刻拥满了站台。
那条由站台工作人员组成的蓝色散兵线瞬间就被冲垮，裹卷走了。
几个被摔破的手提包内装的是面粉和黄豆。
面粉在千百双鞋的践踏之下，像石灰一样飘飞起来，造成一片白色的粉雾。
粉雾与满天雪花搅和在一起。
许许多多的人踩在滚珠似的黄豆上，一片片滑倒，站台上乌烟瘴气。
许一鸣和冯大志、祖刚、陈卫东、刘长江、赵玉林手挽着手，把女人和孩子牢牢地护在其中，不急不躁地往外走。
潮头一般的人流势不可当地涌向出站口……
出站口的钢网铁门还没来得及打开，在这股人流的冲击下，手指粗的铁链，铿然有声地断了。
站内站外一片呼喊声、嘈杂声。
激动、悲伤、欢笑……无数的情绪升上广场夜空，震颤着，缭绕着，交织着，扩散着……
两只安装在车站大楼顶的探照灯射出雪亮的巨大光束，往人群中交叉地扫来扫去。
为找不到家人的知青们照亮前路。
“鸣子！”
许一山看见了人流中的弟弟，大喊一声，这声呼喊瞬间让许家和李家的人激动起来。
他挤过人群，一把抓住许一鸣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红了：“鸣子，回来了！好！平安回来就好！孩子怎么样？”
许一鸣握住大哥的手，好一会才平息下心情，“好，一切都好！”
王玉萍紧跟着挤过来，看见许一鸣怀里的安禾，又看见李娟怀里的安穗，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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