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虾呢?”
“也做不来。”
许一鸣接话道:“宝贝,这些菜都是专业厨师做的,干妈又不是厨师,肯定不会呀!”
安禾点点头,“干妈,等长大了我做厨师,给你做这些好吃的。”
“哎呦,我的小宝贝可真暖心!”李娟抱住猛亲。童言虽无忌,但却含着心意。
面包是后上的。糟子面包切成厚片,烤得外皮焦脆,里面松软。
许一鸣教她们抹上果酱再吃。
甜点端上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吃不动了。
安禾看着面前那碟奶油蛋糕,摸了摸肚子,还是拿起了小勺舀了一口奶油。
抿在嘴里,眼睛眯起来:“爸爸,这个比糖葫芦还好吃。”
许一鸣大笑,“傻丫头,这个可比糖葫芦贵多了。”
安穗也吃了两口,就靠在椅背上,打个饱嗝。
许一鸣和李娟都没怎么吃,等她们吃完两人才动筷。
“敞开肚子吃,不然剩了可惜。”
李娟夹起一大块牛肉吃进嘴里,“一个月工资呢,撑死也不能剩一块。”
许一鸣笑说:“你还能出息点吗?一顿饭要死要活的。”
“谁像你那么败家!”
两人风卷残云,把桌上的剩菜一扫而空。这个年代的人肚子里的油水普遍不足,都长了副好胃口。
两个小姐妹趴在椅背上,悠闲地看着窗外人来车往。
安禾回过头:“爸爸,明天还来吗?”
许一鸣笑着点了下她的鼻尖,“在这里吃一顿要很多钱,可我们家没那么多的钱。”
安禾哦了一声,“那以后不要来吃了,干妈说过你挣钱很辛苦的。”
许一鸣鼻子一酸,感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揽过女儿笑说:“好宝贝,爸爸挣钱一点都不辛苦。以后我们想什么时候过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可是要花很多钱。”
“爸爸能挣钱。”
安禾仰头看着许一鸣笑说:“我不想爸爸辛苦。”
成年人总会下意识地对孩子进行判断,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但事实上,小孩子的同理心比大人更甚,他们会在回家的路上为一条小流浪狗撑伞。
许一鸣低头亲了亲女儿柔顺的头发,“爸爸为了你们,辛苦也高兴。”
安禾靠在许一鸣怀里,笑说:“爸爸,你真好!”
许一鸣揽着女儿咧嘴笑,安亚楠虽然辜负了他,却也把一对最可爱的女儿留给了他。
四人吃完,天边已然一片橙红。
他们沿着街慢慢走,路过邮局、百货商店、理发店,又路过一个挂着“HEB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办公室”牌子的门口。
门开着,里面有人进出,抱着材料,脸上神色各异。
当时代的风标陡转了一个方向,到处都可以看见这样一些人——
他们满脸镂刻着失落,神情恍惚,混杂着苍凉,眼中充满幽怨和种种强烈的希冀。
他们好像刚刚经历大迁徙却仍未寻找到归宿地的游民。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是一批将青春当做武器投掷了出去,却连一枚引以为荣的纪念章都没有获得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从一无所有绕到了一无所有,就像钟表的指针从零点绕到了零点。
对时间而言,转一圈没有任何意义。但对他们而言,却意味着又要给人生紧紧地上满一次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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