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土？”
李世民光着的大脚丫子在冰水里泡得发白。
他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两条浓鼻涕喷了出来。
挂在嘴唇边上。
他拿沾满黑泥的袖子使劲一擦，糊了半个下巴的泥水。
“女婿，你没开玩笑吧？”
李世民指着天上那几根比山头还大的青铜撞角。
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直响。
“天上那大船，比咱们的铁甲舰大出几十倍。”
“咱们现在去刨土，来得及吗？”
程龙把手里那根抽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扔。
鞋底子狠狠碾了两下，碾出一股子焦臭味。
“来不及也得刨。”
程龙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头，骨节咔咔响。
“那炮吃灵石吃得太狠了。”
“没灵石，大铁管子就是个摆设。”
掏出裤兜里那块发烫的黑玉牌。
玉牌边缘磕破了个小角，沾着点他的手汗。
大拇指在红点上死劲摁了一下。
“老鲁！”
玉牌里传出老鲁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
“咳咳！咳！总教习！”
老鲁在那头扯着破锣嗓子嚎。
背景音里全是“呲啦呲啦”的水蒸气声，还有人杀猪一样的惨叫。
“管子红了！红透了！”
“长孙冲那小子刚才提了桶凉水浇上去，直接炸了锅！”
“滚水浇了他一裤裆，这会儿正满地打滚喊娘呢！”
程龙皱着眉头。
耳朵被玉牌里的杂音震得发麻。
他换了只手拿玉牌，右耳眼里掏了两下。
“废话少说。”
“炮管子还能不能开第二发？”
“开不了啊！”老鲁急得直拍大腿，啪啪响。
“铁架子都软了，底座的阵法线烧断了七八根。”
“强行开炮，这山谷得跟着一块儿炸上天！”
程龙啐了一口。
“带人修！把冰原上的冰块全给我搬过去降温！”
“老子给你半个时辰，修不好老子拿你祭旗！”
掐断通讯。
程龙摸了摸后脑勺。
头皮有点发痒。
李世民凑过来，身上那股子酸汗味熏得程龙直皱鼻子。
“女婿，炮哑火了？”
李世民腿又开始软了，一屁股坐在块碎冰上。
冰碴子扎屁股，他又赶紧弹起来。
“那咋整？天上那些怪物要是掉下来，咱们拿肉身扛啊？”
“子鼠！”
程龙没理他，冲着城墙底下喊。
薛仁贵戴着那副烧焦了一半的面具跑上来。
跑得太急，脚底一滑，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顾不上揉，单膝跪在程龙面前。
“主上！末将在！”
“把你的人全散开。”
程龙指着长安城四周。
“把那些新兵蛋子全给我赶进掩体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冒头看热闹，直接砍了。”
“得咧！”
薛仁贵提着长枪，转身就往台阶下冲。
天上。
黑色的虚空裂缝被硬生生挤开。
一艘长达千丈的青铜巨舰，像头洪荒野兽一样钻了出来。
巨舰表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
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上百个穿着白袍的仙人。
带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
叫玄明长老。
玄明老头手里捏着个白玉拂尘。
拂尘的须子在虚空风暴里被扯断了好几根。
他脸色发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跨界传送的失重感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咽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咳咳！”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赶紧递上一块白丝帕。
“长老，您擦擦。”
玄明一把扯过丝帕，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酸水。
“这下界的空气，真他娘的臭。”
他把丝帕扔在甲板上，用云头靴踩了踩。
一股子凡界特有的烂泥腥味顺着鼻腔直往脑门冲。
“光风那个废物呢？”
玄明冷着脸，浑浊的眼珠子往下扫。
“他不是说这猪圈里有金仙道骨吗？”
“人呢？”
尖嘴弟子探出半个身子，往底下的冰原看。
风太大，吹得他眼睛睁不开，眼泪直往下流。
“长老……底下没看见光风师叔。”
他吸了吸鼻涕。
“就……就看见一滩蓝色的血，还有点黑灰。”
玄明老头皱起眉头。
他走到船舷边上，双手扶着青铜栏杆。
栏杆冰凉刺骨，冻得他指关节发白。
他闭上眼，神识像一张大网，猛地往下罩去。
刚探出去不到十丈。
“嘶！”
玄明猛地睁开眼，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凉气灌进肺里，拔凉拔凉的。
他身子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在旁边的桅杆上。
“这……这怎么可能！”
他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老脸，瞬间扭曲了。
“长老，咋了？”
尖嘴弟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别碰我！”
玄明一把推开弟子。
他两只手直哆嗦，死死盯着底下的半空。
那片空气里。
还残留着一股极其狂暴、灼热的灵力波动。
纯粹到了极点。
连虚空都被烧得有些塌陷。
“刚才这里……有人开过杀阵？”
玄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光风……光风那废物，是被这股力量直接气化的？”
旁边几个长老也凑了过来。
一个胖老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脸不信。
“玄明师兄，你老糊涂了吧？”
胖老头抠了抠鼻孔，弹出一坨黑泥。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灵脉都没有。”
“哪来的灵气开杀阵？”
“就算有，下界那些玩泥巴的土鳖，懂什么叫阵法？”
“你瞎吗！”
玄明气急败坏，指着底下的冰原。
“你自己拿神识去探探！”
“光风的本命玉牌都碎成了渣，连根头发都没留下！”
胖老头半信半疑地闭上眼。
三秒后。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黄豆大的冷汗。
汗水顺着胖脸往下滴，砸在金光闪闪的道袍上。
“这……这股子毁灭的气息……”
胖老头结巴了。
牙齿咬到舌头，疼得一咧嘴。
“这是天雷？不对，天雷没这么热。”
“这特娘的是什么东西打出来的？”
尖嘴弟子趴在栏杆上，指着南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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