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脚底下踩着的那个冒黑烟的铁疙瘩，这会儿彻底成了滩烂泥。他那大脚趾头在铁壳子上蹭了蹭，碾出一片黑乎乎的铁锈。他弯腰，从那堆废铁皮里抠出个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小圆球。这玩意儿摸着冰手，还在一闪一闪地发着信号。
“大儿，你拿那破玻璃球干啥？赶紧扔了，怪瘆人的。”李世民躲在程龙后头，探出个胖脑袋。他那张大胖脸上全是刚才落下来的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煤黑子。他伸手掸了掸那件明黄色的紧身作战服，衣服上被划了道口子，露出里头一截白花花的肥肉。
程龙把那蓝球在身上随便擦了擦，随手往裤兜里一揣。“扔啥？这可是天上那帮孙子的通讯器。留着，等会儿好顺着信号去抄他们老窝。”他斜眼瞅着李世民，咧嘴一乐，“老丈人，你那游戏舱都烂成这样了，你爹还在那儿哭丧呢，你不过去安慰两句？”
李渊正蹲在地上，两手捧着个裂成两半的游戏头盔，老泪纵横。他光着膀子，大红裤衩上全是灰土。他一边拿袖子抹眼泪，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造孽啊！老子刚冲进玄武门，眼看着就要砍了那个叫尉迟恭的NPC，结果就这么断线了！世民！你个不孝子，赔老子的游戏舱！”
李世民一听，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他干咳两声，搓着手凑过去，脸上挤出一副讨好的笑：“爹，爹哎，您别生气。这不怪我啊，是天上那帮砸场子的干的。等大儿把他们收拾了，我再去机械宇宙给您买个更高档的。保证连勾栏院里的香味儿都能闻得着。”
“滚！老子才不去什么勾栏院！”李渊一巴掌拍开李世民伸过来的手。他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地上那一堆废铁皮和乱七八糟的线路，气得胡子直抖。“这游戏叫什么《大唐风云》，老子在里面玩了三天三夜，算是看明白了。你个混账东西，把老子当年的事儿全编排成了个笑话！”
程龙本来打算往外走，听到这话，脚下一顿。他转过头，挑了挑眉毛，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老头子，这游戏里到底讲的啥？把你气成这样？”
李渊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脚踢飞旁边一块碎砖头，指着李世民的鼻子骂道：“这逆子！在这游戏里，把老子塑造成了一个只会喝酒听曲儿的糊涂蛋！那个玄武门之变，老子选了十几次李建成的阵营，每次都被他世民带兵杀得片甲不留！这哪是玩游戏，这分明是在老子伤口上撒盐！”
李世民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爹，这游戏是为了让后人了解咱大唐的辉煌历史。历史就是这样的嘛，成王败寇。我这不是为了追求真实感吗？”
“放屁的真实感！”李渊气得直跺脚，大红裤衩随风飘荡。“那你怎么不把你那段‘体察民情’的风流韵事也加进去？老子在游戏里逛长安城，竟然看见有个叫长孙冲的NPC在街上调戏良家妇女！这成何体统！”
程龙听得直乐。他双手抱胸，斜靠在那根被戳穿的红柱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撇着嘴说：“老丈人，你这游戏开发得挺接地气啊。连长孙冲那小子的黑历史都挖出来了。不过这游戏是谁搞的？机械宇宙那帮铁疙瘩懂咱大唐的事儿？”
李世民见瞒不住，只好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其实是我让李治去机械宇宙找人定做的。我把咱大唐的史书和一些野史都输进了他们的主脑里。我本来是想搞个宣传大唐文化的项目，谁知道他们主脑自动生成的剧情，有些地方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那是亿点点吧！”李渊气呼呼地打断他。“老子在游戏里看到，你当年打突厥的时候，竟然是被突厥可汗追着满地跑，最后是老程拿把破斧头救了你！这要是传出去，老子的脸往哪搁？”
李世民急了，跳着脚辩解：“那是机械主脑出的bug！我怎么可能被突厥人追着跑！我那是战略撤退！战略撤退懂不懂！”
程龙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翻了个大白眼，走过去一脚把地上那块最大的废铁皮踢到一边。“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们爷俩这游戏也玩到头了。天上那帮孙子还在砸门呢，再不出去，大唐的房盖都得让他们掀光。”
他转过身，大步往殿外走。光脚踩在碎瓦片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头也不回地冲后面喊：“老丈人，带上你爹，跟老子走。今天老子带你们去玩个真人版的《大唐风云》，比你们那个破虚拟游戏刺激多了。”
李世民和李渊面面相觑，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也只能乖乖跟上。三人出了宏义宫，抬头往天上一瞅，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空早就不是那种灰蒙蒙的混沌色了，而是被染成了一种刺眼的暗红色。那些密密麻麻的锥形战舰，像马蜂群一样，把大唐仙城包围得严严实实。最中央那个庞大的数据流虚影，此刻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要把整个空间都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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