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笑声像生锈的锯条在玻璃上使劲刮，刺得人耳膜生疼。天上那几个黑色的漩涡转得更快了，往外喷着一股股灰色的阴风。风里夹着碎骨头渣子，打在程龙光着的脚背上，有点痒，也有点刺痛。他抠了抠被风吹进土的眼角，随手把那块烫手的黑铁板往大红裤衩的腰带里一塞。
“猎场？就你这盖了一半的烂尾楼，也敢叫猎场？”程龙歪着脖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唾沫带着一丝还没咽干净的韭菜味，落在黑色的荒地上，瞬间被吸得干干净净。“老子还以为你能整出什么花样，闹了半天，就搞个虚拟投影吓唬人。那破眼珠子瞪得溜圆，当心老子拿杀猪刀给你抠出来当炮踩。”
李世民躲在程龙后头，探出个胖脑袋。他手里那把杀猪刀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子一样。他拿沾着烤肉油的袖子蹭了蹭鼻子，小声嘟囔：“大儿，你嘴上积点德吧。这怪物瞅着体格可比刚才那缝合怪大多了。咱……咱这算不算自投罗网啊？”
“你个怂货！老子当年打天下的时候，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胆的！”李渊一脚踹在李世民的胖屁股上。他大红裤衩在阴风里飘荡，手里的大金刀倒是握得挺稳。“大儿说得对，这不过是个幻影！老子今天非得砍了这什么眼珠子，看看它爆不爆神级装备！”
长乐没搭理这俩活宝老头。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手里那根沾了绿脓的玉米棒子，随手扔到一边。她上前一步，跟程龙并肩站着。那身简单的白色素衣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她伸出手，轻轻捏住程龙那粗糙的大手。
“这地方味道太冲了。”长乐皱着眉头，拿另一只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她看向那座黑色的巨塔，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夫君，你刚才说它是投影？那它的本体在哪儿？”
程龙反握住长乐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那手背上的皮肤细嫩，跟他那长满老茧的手像两个极端。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本体？它要是敢把本体弄到这游戏里，老子早就把它切成肉片涮火锅了。”程龙用脚尖碾碎了一块飘过来的枯骨，“这孙子精着呢。它知道老子在这儿，它那烂肉身体不敢过来，就弄个投影，想用这深渊的煞气磨咱们的神魂。等咱们神魂散了，它再来捡便宜。”
他转头看着长乐。那双平时总是没个正形的眼睛，此刻却深邃得像一汪潭水。他伸手，粗糙的指腹在长乐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刮掉一点沾在上面的黑灰。
“媳妇，跟着我到处折腾，累不累？”程龙的声音放轻了，带着股子少见的温柔。他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长乐愣了一下。她看着程龙那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脸。这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可偏偏就是这副样子，让人觉得心里踏实。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累啊，怎么不累。天天跟着你吃糙米粥，啃干红薯，还得看你在这儿耍无赖。”长乐故意板起脸，在程龙腰上轻轻掐了一把，“早知道你是个这副德行，当年在玉米地里，我就该让父皇直接把你砍了。”
“嘿嘿，晚了。上了老子这艘贼船，你这辈子都别想下去了。”程龙一把将长乐搂进怀里。他那结实的胸膛撞在长乐身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他低头，下巴在长乐头顶上使劲蹭了蹭。
“哎哟喂！大儿，这都啥时候了，你俩还搁这儿腻歪呢！”李世民在旁边看得直跺脚。他指着天上那只越来越大的猩红眼珠子，急得嗓子都破音了，“那眼珠子要发飙了！它……它在聚光！”
程龙没理他老丈人。他紧紧抱着长乐，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里没有深渊的腐臭，只有长乐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桂花香。他把头埋在长乐的脖颈里，声音有些发闷。
“媳妇。其实老子一直没跟你说句正经话。”程龙的大手在长乐背上轻轻拍着，“这十几年，大唐变成了仙朝，老子也成了什么狗屁鸿蒙道主。这全宇宙的怪物、老妖怪，见了我都得磕头。可老子心里明白，要是没你，老子就算当了全宇宙的老大，也特么是个没根的野草。”
长乐身子微微一僵。她靠在程龙怀里，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很沉稳，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尖上。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环住了程龙粗壮的腰。
“老子这人，粗鄙，懒散，还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程龙抬起头，看着长乐的眼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认真和执拗。“但为了你，为了咱们那个家。老子愿意拿这把破柴刀，去劈了这全天下的怪物。不管这宇宙怎么变，老子对你的心，万古不变。你就是老子的根。”
长乐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她咬了咬嘴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在程龙胸口上捶了一拳，嗔怪道：“你这死鬼，平时半句好话没有，现在说这些肉麻的干什么？弄得跟交代后事似的。这怪物还没打呢，你在这儿煽什么情。”
“这不是怕等会儿打起来，那烂肉溅你一身，老子没心情说了嘛。”程龙嘿嘿一乐，刚才那股子深情瞬间破功。他松开长乐，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媳妇，你往后退点。老子去把那眼珠子抠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小心点。别逞强。”长乐退后两步，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放心吧，你夫君命硬着呢。”程龙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眼神冰冷，死死盯着那座黑色巨塔上的猩红眼珠。
那眼珠子这会儿已经亮得像个小太阳。周围的黑气疯狂地往眼珠子里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一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荒原上的白骨被这股压力碾成了粉末。
“变异者！受死吧！深渊的审判，无人可逃！”那个刺耳的合成音再次响起，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裂纹。
一道粗大无比的暗红色光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那眼珠子里喷射而出。光柱所过之处，虚空被烧出一个个巨大的黑洞。这光柱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程龙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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