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冲天而起，把半边夜空染得跟猪肝似的。空气里那股子烂酸菜混着死耗子的臭味，顺着夜风直往人嗓子眼儿里钻。李世民坐在黄泥地上，两条胖腿止不住地打着摆子，那件破烂的明黄道袍在风里直哆嗦。他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程龙光着脚丫子，大脚趾在干硬的土路面上抠了抠，抠出一小块带着草根的泥疙瘩。他眯着眼，盯着那道红光，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把扛在肩膀上的半截生锈锄头拿下来，在手里颠了两下。那木把子上沾着他手心里的汗泥，滑溜溜的。
“这帮孙子，狗鼻子倒是挺灵。”程龙啐了一口，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老子前脚刚把力量散了，后脚就找上门来了。看来这深渊吞噬者是不把老子这身骨头嚼碎了咽下去，是不肯罢休啊。”
长乐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端着刚才给李世民倒水用的破瓷碗。碗里的水因为她跑得太急，洒了一多半，浸湿了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她跑到程龙身边，看着天上那渗人的红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
她把破碗往旁边的石碾子上一放，“当”的一声脆响。她伸出那双因为干农活而变得有些粗糙的手，紧紧抓住程龙那只握着锄头把子的粗胳膊。“夫君，这……这动静，是冲着咱们来的？”
“还能冲谁？”程龙转过头，看着长乐。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想装得轻松点，但眼角的肌肉还是忍不住跳了两下。“老丈人刚才说了，那是他逃生舱的方向。估计是深渊的杂碎顺着他那破飞船的漏油痕迹摸过来了。”
李世民一听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一把抓住程龙的另一只胳膊，哭丧着脸喊：“大儿啊！这可怪不得爹啊！爹也是急着来找你救命啊！这可咋办？你现在可是个凡人，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咱们这不是等死吗？”
“闭嘴！老子还没死呢，你在这儿嚎什么丧！”程龙烦躁地甩开李世民的胖手，拿袖子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直眨巴眼。他看着长乐，声音压低了些，“媳妇，你跟老丈人赶紧进屋，把门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长乐没动，她死死抓着程龙的胳膊，手指头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那双平时温婉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倔强，死死地盯着程龙。
“我不进去。”长乐咬着嘴唇，声音虽然轻，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现在就是个普通庄稼汉，你拿什么去跟那些怪物拼？拿这半截锄头吗？你要是出了事，我一个人在这破村子里怎么活？”
程龙愣住了。他看着长乐那倔强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的，涨涨的。他想说点硬气的话，比如“老子烂船还有三千钉”，或者“就算没法力老子也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但话到嘴边，看着长乐眼角那点没擦干净的柴灰，他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另一只手覆在长乐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手背上的皮肤不再像以前大唐公主时那般滑嫩，有点拉手。
“媳妇，听话。这可不是在大唐皇宫里闹着玩。”程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哄劝的意味。“那深渊怪物可不认什么公主。它们吃人连骨头渣子都不吐。你留在这儿，我还要分心照顾你。”
“我不用你照顾！”长乐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泛红。她猛地甩开程龙的手，双手叉着腰，像个乡下泼妇一样指着程龙的鼻子。“程大牛！你少在这儿看不起人！我长乐也是大唐的嫡长公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在长安城头，面对几十万突厥大军我都没眨过眼。现在就几坨烂肉，我就怕了？”
她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那件粗布麻衣因为动作太大，扯开了一点领口，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再说了，你现在是个凡人。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一巴掌能拍碎星球的鸿蒙道主吗？你这一去，就是送死！你要是死了，我就从这后山上跳下去给你陪葬！”
这话一出，程龙彻底没脾气了。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头皮屑掉了一肩膀。他知道，长乐这脾气，一旦拧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旁边蹲在地上抹眼泪的李世民也看愣了。他这闺女，从小在宫里知书达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简直比当年他带兵打仗时还要凶悍。
“大儿……要不，咱们还是一块跑吧？”李世民弱弱地提议，他那双小眼睛四下乱瞟，寻找着逃跑的路线。“这后山肯定是不行了。咱们去前村，找村长借辆牛车，没准能跑出这怪雾的范围。”
“跑个屁！你能跑得过那能在虚空里穿梭的怪物？”程龙没好气地踹了李世民一脚。他转过头，看着长乐，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媳妇，你真不怕？”程龙凑近长乐，鼻子几乎快贴上她的鼻子。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淡淡的灶火味和汗味。
长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无论你怎样，我都陪你。你是神仙，我陪你在云端；你是个凡人，我就陪你在泥地里打滚。大不了，咱们就死一块儿。黄泉路上，你也得给我当牛做马。”
程龙听着这不算情话的情话，心里那股子因为散功而产生的失落和虚弱，突然一扫而空。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没白活。就算现在是个凡人，有这女人在身边，他也觉得自己能把天捅个窟窿。
“好！有你这句话，老子今天就是拿牙咬，也得把这帮杂碎的皮给撕下来！”程龙大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股子属于凡夫俗子的豪横。他一把将长乐搂进怀里，在她的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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