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格抱着他，感受到父亲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低着头不敢看她，伸手胡乱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唐雨格站在他面前，看着这张和自己如此相似的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踏实感。
这个人，她在海神湖边见过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多看一眼。
原来父亲一直就在身边，一直守在这片湖上，守着她。
“你……你母亲，”桐月的声音沙哑，勉强稳住气息，问道：“她还好吗？”
闻言，唐雨格点了点头，道：“挺好的，这些年一直住在史莱克城。”
桐月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我就住她隔壁。”
唐雨格愣了一下。
住隔壁？
是呀，隔壁确实住着一个人，不过她见的次数并不多。
原来那个人就是他。
顾梓煌站在不远处，一直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唐雨格父女身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件事他早就知道答案，但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还是觉得欣慰。
过了好一会儿，唐雨格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她看了看顾梓煌，又转向桐月，道：“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母亲吧。”
闻言，桐月整个人僵了一下。
“见她？”他的声音有些不自信的迟疑，道：“她……她愿意见我吗？这么多年，她可能早就恨死我了。”
“她不知道你还活着。”唐雨格看着他，语气平静，道：“她一直以为你当年去救外公的时候陨落了。”
闻言，桐月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道：“她以为我死了？”
唐雨格点了点头，道：“嗯，所以她才嫁给了……原恩风雨。”
她好久没有喊过这个人的全名了，没想到这次喊是这样的情况。
桐月站在木屋前，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佝偻着。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向唐雨格，声音平稳了些，道：“走吧，回去见见她。”
唐雨格的家在史莱克城西区的一条老街上。
小院不大，院墙不高，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普通民居，院子里种着一架葡萄藤，藤下摆着一张小石桌和几个石凳。
唐雨格带着桐月和顾梓煌走进院门的时候，唐希梦正坐在葡萄藤下择菜。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居家衣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上去和寻常人家的妇人没什么区别。
但唐雨格知道，这位当年在史莱克学院海神缘相亲大会上拒绝了原恩风雨的女人，曾经有多耀眼。
唐希梦抬起头来，看到唐雨格带着两个男子走进院子，愣了一下。
“雨格？怎么带着梓煌突然回来了？”她说着，目光从顾梓煌脸上扫过，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向桐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怎么感觉有点眼熟，道：“这位是？”
桐月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她。
那张他日思夜想了二十年的面容，此刻就在眼前，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几条极细的纹路，眉宇间也多了一份当年没有的淡然与疲惫。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口。
唐雨格看了看桐月，又看向母亲，深吸一口气，道：“妈，他是……桐月。”
想要喊出那个称呼，对她来说还是太早了。
闻言，唐希梦瞬间愣住了，手里的青菜掉在了石桌上。
她看着桐月，整张脸都凝固了，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里的空气似乎像是被冻住了，连葡萄藤的叶子都不再摆动。
过了很久，唐希梦才缓缓站起身来，目光从桐月脸上扫过，从那熟悉的眉骨，到嘴角的弧度，再到那双她曾经最喜欢看的眼睛。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但并没有说话。
桐月站在她面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彼此，二十年的时光，像是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横亘在他们之间。
唐雨格看着母亲的表情，心里一紧。
她还从未见过母亲这样。
她认识的唐希梦，是一个坚韧而温和的女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情绪挂在脸上，但此刻，她分明看到母亲的眼睛在颤抖。
然后，唐希梦一步一步走向桐月，步伐很慢，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那张已经卸下伪装的脸。
“桐月。”她说道，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道：“你瞒了我二十年。”
桐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然后，唐希梦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而响，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见此，旁边的顾梓煌内心嘴角一抽，好家伙，原著那一幕经典还是来了。
不过他也不好评价这件事，毕竟这俩人今后还会是他的岳父岳母。
那一巴掌打完，唐希梦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微微发颤。
桐月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一巴掌落在脸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但他觉得这一下打得对，他该受。
“你活着。”唐希梦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二十年积攒的怨气，道：“你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桐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泪水和怒火。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道：“我没脸回来。”
“没脸？”唐希梦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带着雨格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原恩风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在隔壁看着我，看了这么多年，你……”
她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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