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张铁军这趟出来挂车,按规定就是需要配备两名专运乘务员的,只是被他拒绝掉了。
赵小琴看张铁军还叫了一个普通乘务员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专运’,然后又感觉应该不是,毕竟这车厢这么多女人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自己都想自荐一下来干这个了。
“我对铁路系统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张铁军放下文件拿过烟盒,看了看对面三个人:“和你们三个人遇上,也算是缘分。
你们三个人正好一个车长,一个警长,一个普通列车员,我需要你们从自己工作的角度,以自己工作这些年的经历,给我写一份真实的报告。
我就一个要求,真实。
不管哪个方面,也不管是什么事情,不管是发生在你们自己身上的,还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
明白吗?任何事,任何方面。”
张铁军看了看一脸复杂的赵车长和章警长。
还有一脸懵逼的大眼睛张丽欣,这孩子刚干了一年多,还没有资格参与到各种阴暗当中来呢。
是的,接触阴暗也是需要资格的。
“别的不用你们考虑,包括你们以后的安排,”
张铁军点了根烟,把烟盒和打火机推给章警长:“我会成立一个专门部门,把你们调过来。
这件事不只是你们三个,我会在几大铁路局每个局找三个人来做。”
“需要考虑一下吗?只能考虑到郑州,不管怎么选择都需要签一份保密函,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
张丽欣忐忑的举了举小手:“首首长,我我我,我想问一下,您是干什么的?的。”
张铁军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我是监察部部长,也是公安部的部长,还是安全部的副部长,以后你们就是调到监察部。”
“哈?”张丽欣的大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小手举的更高了:“我干,我同意,我保证说实话。”
至于赵车长和章乘警长两个人,正从心里到表面的苦笑。
敢说不想干吗?不敢,那要放弃这个机会吗?不想,但是要说实话呀。别的都不说,首先得把自己的脸皮撕下来。
血淋淋的脸皮。
“我同意。”章乘警长先表了态。他本身就是张铁军的下级,而且他这边的事情也比赵车长那边要简单一些。
“我,也同意。”赵车长咬了咬牙,看着张铁军的眼睛里全是委屈的小眼神儿。太狠了。
“好,”张铁军点了点头,看了看赵车长:“你对专运了解多少?”
“了解一些,我自己也报过名。”
“嗯,你们把保密函签一下就行了,回去正常工作,到了广州会有人接你们,然后飞回京城办理入职。注意保密。”
三个人站起来鞠躬告辞,跟着李树生出去了。
两个人步伐沉重,一个丫头喜气洋洋,那状态就差指天大笑了,走出来的小步伐都是飘的。
赵车长看了章警长一眼:怎么办?
章警长也看了看赵车长:你有办法?
赵车长抿了抿嘴,脚下加快,直接先走了。
靠,平时那么能吹,到真格的啥也不是,再让你爬一次老娘改姓。
章警长看着赵车长扭动的腰身,深深的叹了口气,唉,好日子怕是一去不复返啦。
靠,老子好不了,那就谁也别想好,反正以后也不穿这一身了。
赵车长心里也是同样在这么想,老娘这些年过的这些破日子烂日子,槽尼麻总算能出口气了,都去给老娘死吧。
:小首长真帅,小首长为什么要叫上我?小首长是不是……终于要脱离苦海不用跟车了。
他要是那啥那啥,我是先答应还是先拒绝一下?哎呀妈呀,太不好意思了。
“你们要是没什么事也不想休息,不如去车厢里走走,”
张铁军出来倒开水,看了看简丹和李树生他们:“我就在这不用都陪着,去溜达溜达帮忙抓几个小偷也是好的。”
“这趟车有小偷的可能性不大,”
李树生说:“拎包的到是有可能,不过抓拎包那就全靠运气了,乘警也不敢说能抓到,随机性太强了。”
这趟火车只有三节硬座,对小偷来说属于鸡肋列车,没什么干头。人太少了。
还有就是这趟车的排列和普通列车不一样,他们进入卧铺车的风险无形中被放大了。
而且在这列火车上被抓罪名都要重一些,完全不划算。不值当。
小偷也是要计算成本的。
拎包无所谓,趁着火车停车的功夫拎起来就下车,谁也注意不到,除非倒霉到被物主当场按住。这个可能性不大。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都睡的迷迷登登的了。
就那么十几步,下了车就是海阔天空,所以哪趟车他们都敢上。
除非车站对所有出站的旅客全部进行人物对证,要不然被抓住的风险就永远是零。
“净整没用的,”
周可丽撇了撇嘴:“第一站就是郑州,到时候咱们也要下车,哪有功夫去抓这个抓那个?想啥呢?”
“就,整没用的。”妞妞也不知道说的是啥,就跟着点头,把大家都逗的哈哈笑起来。
“那咱们睡不睡一会儿啊?”小柳问大家。
“睡个屁,一会儿就到了,到时候再爬起来更难受,到地方再睡吧,到酒店冲个澡再睡舒舒服服的不好啊?”
“也是,那就不睡了。就怕我熬不住,我坐火车就困。”
“熬不住你就歪一会儿,别正儿八经睡就行了,省着下车难受。本来吃了饭就困,这个时间选的也真是的。”
“这趟车最快,别的车慢腾腾的更难受。”
“是哈,中间一站都不停,我还头回坐这样的火车,赶上飞机了。郑州不是大城市吗?怎么没机场呢?”
“有,就在市区边上,是过去的小机场,新机场还没建好呢,咱们那飞机落不下,小的又坐不下。”
“该,谁让他买那么大的了,感觉特浪费。”
大家左一句右一句的闲聊着,火车咣当咣当唱着单调的催眠曲,窗外漆黑一片,灯光被玻璃反射回来。
嗷~~~咣当咣当咣当……过来这一道连个山都没有,穿个洞子也算是换个节奏了。
几个孩子倒的到是快,前一眼还在叽叽喳喳,再一眼就已经趴在那不动了,睡着了。
张铁星也靠在窗子上睡了,张铁兵和杨雪挤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不时的打个哈欠。这玩艺儿传染。
小柳已经开始东倒西歪,周可丽抱着孩子回了房间喂奶,张凤和徐熙霞金惠莲三个把已经睡着的孩子抱进屋放到床上。
土豆没睡,但也没有什么精神了,靠在嫂子身上打蔫。
嫂子到是不困,一会儿看看孩子,一会儿看看后面,心里的野草在迅速的生根发芽野蛮生长起来。
“儿子,你进屋去铺上睡,一会儿到站了妈喊你。”连哄带抱的把小土豆弄进了包厢,给盖上薄被。
嫂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甩着手上的水来到后面。
“车上晃,又是晚上,你眼睛不想要啦?”
“一会儿就到了,能处理一点就处理一点儿呗,早晚还不都是我的活。你怎么不躺一会儿?”
“眼瞅就到了,一躺一坐的更难受。……再说我也睡不着。”嫂子往前面看了看,把门轻轻关上了。
“干啥?”
“嗯,身上有点不得劲儿,你帮我看看。”
“就不能等到了?”
“我不~~。”
咣当当,咣当当,嗯~~,咣当当,咣当当,嘶……
夜色像一个黑洞,吞噬了一切,火车像平原上逃离的火种,奔向远方的光明之城。
“亲爱的各位旅客朋友们,大家晚上好,列车前方到站,郑州站,请在郑州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检查并携带好随身物品……”
“讨厌,真是的。”
“行了行了赶紧收拾,说不来你非要来,还怨上人家火车了。”
“你滚。”
“长能耐了是不?”
……“我错了,我收拾呢你别耽误时间。”
火车乘着夜色披开黑暗驶入一片灯火的海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子照进车厢里,在车厢里画出一道一道金黄色的光柱。
九七年这个时候的郑州已经是一座大城市。
它是中原地区最大的城市,华中中心城市,也是中原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政治经济文化和工业中心。
不过要说大嘛,也是相对而言,这会儿郑州东边到管城中医院那里,西到华山路,南北两个方面基本上就是二环的范围。
再往外就是郊区了,也就是城乡结合部。
九十年代末这会儿郑州以及周边特别流行盖楼,每家每户都在想方设法的盖一栋楼,四层五层六层,越盖越高。
郑州是一座相当古老的城市,它的建城史可以推溯到黄帝时期,西山古城距今有五千三百多年,是夏商两朝的国都。
东周分封天下,郑州是叔鲜的管国国都,就是现在的郑州市区,叫管邑。
西周末年诸侯兴起,中原大地进入春秋时代,管邑属郑国,国都在新郑,
到了东汉末期,管邑这个名字逐渐被管城所替代,一直归属于中牟县。
北魏统一北方后,置北豫州,州治在荥阳,辖中牟县。
北周灭掉北齐以后,把北豫州改为荥州。
隋开皇三年,改荥州为郑州,到开皇十六年,改郑州为管州,州治迁到管城。
隋大业二年,复管州为郑州,州治仍署管城,管城开始成为郑州地区的政治和经济文化中心。
李世民时期曾经短暂的把郑州一分为二,六年以后以进行了恢复,管城仍然是郑州的治所和中心。
然后就一直到了民国,一九二八年,郑州市建市。
一九四八年,郑州解放。
一九五四年,河南省委省政府由开封迁驻郑州。
郑州也是一座老工业城市,是一五期间工业计划的重点城市,出现过很多名噪全国的着名企业。
油化厂,砂轮厂,三磨研究所(六五年量产人造钻石),煤矿机械厂,国棉厂等等,一条华山路,一条棉纺路,满满都是历史的记忆。
郑州的火车站位于城市的中心,铁路把整座城市一分为二。
这座火车站始建于一九零四年,就是日俄在东北打架那一年,那时候只是个不起眼的小站,几间大平房。
一九一四年陇海铁路通车,郑州一跃成为中心枢纽站,一条铁路带动了整座城市的快速发展。
张铁军他们这次来的不巧,郑州火车站正在进行规模最大的一次扩建改建,从八八年开始已经建了九年。
九七年这会儿车站主楼和部分主体还在施工当中,离建成还早的很。
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搞了整整十二年。
这会儿站前广场都还没有铺,远处近处高高矮矮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地,看上去一片杂乱。
基地来接人的是两辆大客车,直接开到了站内。
张铁军让大家先别急,先让机务工人把车厢摘下来,不要影响列车发车,事实上还是拖延了几分钟,不过问题不大。
趁这个时间大家整理物品伺弄孩子,车厢被拖到安全地方以后,大客车直接开到近前,大家开始下车。
睡的迷迷糊糊的几个孩子软软的被大人抱下来,已经分不出东南西北了,就想睡觉。
其实郑州的威斯汀国际酒店就在火车站外面,走出来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儿,是酒店,公寓和一座城市商业广场。
大客车从站里顺着一马路这边转出来,出了巷子基本上就到了。
不过大客车并没有停到酒店大门,而是绕了大半圈,从内部通道进去开到了酒店的后面。
其实这边是有地下停车场的。
不过大客车太高了下不去,当初在酒店后面弄了这么一个小广场留了条通道,就是考虑大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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