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臭哥回头看了张铁军一眼,小声问李树生:“那是你们首长啊?瞅着岁数不大呀,啥首长啊?”
“你不认识?”李树生看了看他:“你是东北人吗?”
“东北咋了?东北欸~~,他是张铁军儿啊?”
“嗯。别看啦,好好走,你这脚是真特么够劲儿,隔着鞋都有味儿。”
“嘿嘿,我汗脚,道走多了鞋皮子都能打湿了。”那就是把鞋腌入味了呗:“还没招儿,做业务哪有不走道的。”
其实汗脚这东西,本人才是最难受的,是真的难受。
整个九十年代最吃香的职业就是跑业务的,前半段是卖方市场,后半段提成高,是这个时代的高收入人群。
九十年代出现过很多业务奇葩,吃掉几百万的,贪污几千万的,把自己家修成庄园城堡的,从大门到家门全程红毯。
你一问,就是个普普通通小业务员。
所以,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虫有虫道鼠有鼠道,都不一定能干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卧铺车厢就少不了有脚臭的,后面几节车厢也有,但都还在可忍受范围之内,像这哥们这么臭的就这一个。
不过李树生还是又叫上了两个人带到了餐车,这两位到是不用扔鞋,但是也挺臭的。
章乘警长已经用对讲机通知了餐车这边,大家伙到了的时候浓茶已经给泡上了,软卧的拖鞋也给拿过来了。
这个时间也过了饭点儿,餐车里就几个人坐在那聊天。
赵列车长已经下班了。
现在值班的是副列车长,也是个女同志,叫肖玲玲。小铃铃。肖玲玲的年纪比赵小琴大,已经三十多了。
赵小琴二十八,是相当年轻的列车长,要说没有什么背景张铁军是不信的。
事实上肖玲玲三十二岁成为副列车长都算是重用了,也是相当年轻的。
这个时候和以后可不一样,都是需要时间慢慢熬上来的,还得有人提拔,和后来的整体年轻化不是一回事儿。
八、九十年代的列车长平均年龄是三十六到四十五岁。
到一零年以后,这个平均最低年龄降到了三十,二零年降到二十五,列车长已经不用熬了,可以直接聘用。
长的好看机会就来了,待到日后就上任。
因为餐车一般都在整列车的中间,列车长,乘警长,业务员,乘警,这四个人没事的时候就在餐厅里休息或者办公。
可不是偷懒哈,是有这个要求,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发生事情了都能迅速反应。
“人家赵车长都下班了,你怎么还在值班?”张铁军问章乘警长。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后面一共就我们三个人,困了就睡,睡不着就溜达呗,反正在车上也没事干。”
那三个人被带到一边去用浓茶水泡脚,就用个大塑料袋装上浓茶水,吉林那哥们的鞋袜直接打开窗子就给扔出去了。
“给他这个里面加点盐,不用多,就一匙就行。哥们你忍着点儿,可能有点杀挺,但是杀毒。”
“行,加吧,以后我回家也这么弄。”
这哥们被几个带枪大汉盯的有点发虚,现在让他干啥都行。
餐车长长的有点胖墩墩的,挺爱笑的这么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扎着围裙,姓金。
张铁军和餐车上的工作人员挨个握了握手,问候了一下,和金车长坐下抽着烟聊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的餐车是可以抽烟的,车厢里不行,但实际上卧铺车厢也有抽的,就看列车员想不想管。
主要说了一下盒饭这个事儿。
对于把盒饭外包,餐车上这些工作人员是反对的,但是反对无效。
把盒饭外包效率是出来了,客运段的收益也上来了,但是餐车职工的利益是损失了的,收入全面降低。
但是实际上他们的活儿可没少多少,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
再一个就是‘小营’这一摊现在也是外包,餐车又少了一块利润。小营就是推着车卖东西的那个。
一趟列车上面的人员分属七个单位,机务段,客运段,车辆段,铁路公安局,车务段,行包中心和邮政。
餐车和列车员同属于客运段,但互不统属自负盈亏。
那怎么挣钱呢?
你们错了,可不是从旅客身上找,是从乘务员身上找,乘务员吃的可比旅客差多了,那真的是狗都不吃。
后来不少乘务员都是自己带饭,带零食什么的。
车上吃的最好的就是带长的,后来又多个餐车主任(承包人),然后就是业务员行李员这些人,剩下的都是狗食。
不克扣就亏钱,客运段那边也是给你算的明明白白的。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后来才叫疯狂,一列车就一个列车长带一个乘务员你听说过么?动车刚开始就是这么干的。
后来发现不行了才开始添人,一次添一个人,那个时候连司机都在被克扣的行列。
火车司机工作中猝死听说过没?在内部一点都不新鲜。
反过来你看看那些脱产人员,几百几百的增加,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磨洋工。
一算账这些大单位都在亏损,但是亏在哪里呢?必须亏在生产人员啊,人家脱产的怎么可能承担这个责任嘛。
其实那些大企业也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情况,看报的比干活的多。
聊了能有半个小时吧,那边脚也泡差不多了,张铁军散了一圈烟,起来回车厢。
三个泡脚的坐在那捧着脚闻,在那感觉泡茶叶水有没有用。肯定是有用的,但是腌入味了那种得长期泡才行。
女人的化妆品能腌入味儿,脚臭也能。其实汗臭也能,不过需要的时间就要长很多。
章乘警长又陪着大家一路回来。
到了大眼睛的车厢,那五个旅客都已经回来了,躺在床上,下铺的褥子也都换掉了。
这会儿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大家都在收拾东西洗漱准备睡觉了。
大眼睛在列车员室门口站着,一看就是在等张铁军他们回来。
吉林这哥们的脚还是臭的,不过没那么刺鼻了,用被子一盖不靠太近已经闻不到了。
不过因为他的脚丫里都烂了,泡了茶叶以后有点疼,弄的他走路都得扭着走,估计得疼上几天才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去味儿,个人遭点罪就遭点罪吧。
“你们回来啦?谢谢哈。”大眼睛欢快的和大家打招呼,羡慕的看了看一身正装的惠莲同志。
“你叫什么?”张铁军问她。
“张丽欣,美丽的丽。”
“哎哟,还是本家。”张铁军笑起来:“还行,工作做的还是不错,不给咱姓张的丢脸。”
“那是,我可能干了。”张丽欣比了比小拳头,然后压低声音问:“加车是哪个首长啊?告诉我呗。”
章乘警长一看就明白这是首长在逗小孩儿呢,也没出声提醒。
“想知道啊?”
“昂,可想了。”
“走,带你去看一看。”
“啊?不行,我在班呢,不能走。”
“没事儿,我叫的你你怕啥?你们车长也得听我的呀,你说对不?”
“我不信,您竟骗人,您又不是内部的。”
“但是我官大呀。”
张丽欣就噘嘴,大眼睛眨啊眨的在那琢磨可不可信。
“你安排一下,”张铁军对章乘警长说:“找个人替她顶一下,你和赵小琴和她一起过来一下。”
“是。”
一大群人回了加车车厢。
硬座这边大部分人都已经睡了,少数在那发呆,也有站起来活动屁股的。
车厢里的气味儿还是那么的亲切又浓烈,还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说实话,把硬座的窗户封闭真的是一大败笔。
“回来啦?逛出来啥了?”小柳和嫂子她们几个正带着孩子坐在开放区说话聊天陪孩子玩儿。
“逛出来几个特殊人物。”
“啥特殊人物?”
“脚特臭,都辣眼睛,算不算?”
“真的假的?”几个人都不信,都去看李树生。
李树生点了点头:“我处理的,我感觉我身上还有那股味儿呢,要不你们闻闻。”
“真恶心。”简丹往后仰了仰身子,一脸的嫌弃。
李树生笑起来:“你就感谢我吧,要是我白班刚才去的就是你了,那真的是生化武器。”
“爸爸快来,下棋。”妞妞大声喊。
几个孩子在玩跳棋,那种大玻璃珠棋子的,可以六个人一起玩儿。
塑料三角棋子的不行,那种太轻了在火车上不能玩,火车一震就散的哪都是。
这个时候已经很多专门在火车上玩的东西了,还有专用麻将和象棋围棋,都是吸铁石做的。
不过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在火车上打麻将的,只看到有卖,像棋围棋这些玩的人到是不少,当然最多的还是扑克牌。
张铁兵和张铁星杨雪还有徐熙霞四个人就在打扑克,贴纸条的。
但是好像就张铁星脸上有条,明显是张铁兵和徐熙霞这俩心眼子多的在欺负老实人。
张铁兵打扑克那手才脏呢,偷牌换牌扔牌啥都干,从小就那样。
“你们下吧,爸爸还在事儿。”张铁军过去到妞妞小脸上亲了一下,换回来一个湿漉漉的吧唧。
豆豆也是不能少的,也得亲一下。
乐乐大了,虽然也想但是他会不好意思的拒绝。
“我叫了几个人过来说点事儿,你们先玩吧。”张铁军直接去了后面小会议室。
“一天净事儿。”周可丽斜了他一眼,还想着他回来抱会儿孩子呢,这是指望不上了。
没一会儿,赵车长和章警长带着一脸好奇加忐忑的张丽欣小同志来到了加车。
“来啦?到后面吧,主任在会议室。”
李树生把三个人往后带。
“什么事儿?能透露透露不?”章乘警长小声问。
“我真不知道,他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和我们这些人说呀,不过我感觉肯定是好事儿。”
来到会议室,李树生敲了敲门报告了一声:“赵车长她们来了。”
“进来吧,你给拿几瓶水。”张铁军指了指座椅:“进来坐吧,随意点,我把这个文件看完。”
张丽欣的小嘴儿O成了圆形。
Σ(⊙▽⊙a,妈呀,他就是首长啊?这也太年轻了吧?好帅。
三个人带着点拘谨的坐下来。
李树生给三个人各拿了一瓶水过来,这水还是赵车长亲自给送到车厢上来的。
列车长可不是干部哈,大家不要搞错了,列车长就是一种称呼,实际上就相当于班组长,属于是工人职务。
列车长往上才是普通科员或者调度员,就可以脱产坐办公室了。
乘警长是妥妥的干部,一般都是二级或者三级警长,相当于正、副科级。
但是你别看列车长就是个工人岗,想当上那是相当非常不容易的,不只要背景,还得有财力,还要有奉献精神。
背景推动拿到名额,财务支出通关考试,奉献自己过面试拿补缺。
这里面的暗黑和复杂,能单独出本书。
还有一个捷径就是上专运,只要进得去,出来就是车长起步。
但是专运也不是那么容易选得上的,那就是妥妥的选秀女,长相声音身体,啥啥的,方方面面都要过关。
然后还有一个服从,‘要满足服务对象的全部任何要求’。你就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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