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潮水般涌来,再也压不下去。建文败逃之时,宫中大火,有人说他烧死在了宫中,有人说他乔装成僧人,逃出了京城,这些年,爷爷也派人四处追查,却始终没有下落。之前查到假建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假建文身上,反而忽略了真建文的去向——这正是最关键的盲点!
薄珪潜伏多年,护着建文,若是护的是假建文,那根本没有意义;三叔出海,若是只是为了躲避爷爷的猜忌,也不必让日本隐匿不报;假建文被擒,之所以被秘术控制,就是为了掩盖真建文的下落,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抓到的就是假的,但是假建文带来了很多问题,要用大量的消耗精力的事情让所有人焦头烂额,从而放弃对真建文的追查!
“好一个声东击西!”朱瞻基忍不住赞叹了一句,随即又皱起眉头,“可真建文到底在什么地方?薄珪引着我们查假建文,就是为了掩护真建文的行踪,那真建文,会不会已经被他们转移到了某个安全的地方?”
他又想到了三叔朱高燧,三叔向来野心勃勃,不甘心只做一个藩王,若是他真的与建文余党勾结,那他出海,会不会就是为了给真建文寻找外援?日本那边之所以不上报,会不会就是三叔与日本达成了某种协议,让他们隐匿真建文的行踪,甚至暗中支持建文复位?若是这样,那事情可就麻烦了,一旦建文在日本站稳脚跟,联合日本势力,再加上国内的余党,必然会掀起一场大乱。
不行,必须尽快查到真建文的下落!朱瞻基打定主意,立刻让人去传纪纲。纪纲乃是锦衣卫指挥使,办事干练,手段狠辣,由他去查真建文的下落,再合适不过。
不多时,纪纲便匆匆赶来,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神色恭敬,躬身行礼:“属下纪纲,见过皇长孙。不知皇长孙传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朱瞻基坐在太师椅上,努力摆出一副沉稳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说道:“纪大人,我今日传你前来,是有一件要事托付于你。之前我们抓到的建文,乃是假的,我怀疑,真的建文帝,至今仍在人世,而且被薄珪等人掩护起来了。你立刻派人,暗中追查真建文帝的下落,务必查清楚,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身边有多少人,还有,三叔出海之事,你再派人去查,重点查日本那边,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隐匿什么,有没有与三叔勾结。”
纪纲闻言,心中一惊,随即躬身应道:“属下遵令!属下即刻便安排人手,暗中追查,定不辜负皇太孙的嘱托。”他跟随朱棣多年,深知建文余党乃是朝廷心腹大患,如今皇太孙已经看出真建文下落不明必是有诈,此事非同小可,若是处理不当,必然会引发祸端。
就在纪纲准备转身离去之时,他顿了顿,又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凝重,低声说道:“皇太孙,属下还有一件事,要向您禀报。方才属下接到瞿塘卫传来的消息,薄珪……自杀了。而且是在瞿塘卫自杀的。”
“什么?!”朱瞻基猛地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小脸满是震惊,“薄珪自杀了?怎么会这么快?他不是一直在失踪了吗怎么找到的?而且此事还没有从宫中传出去,怎么会有机会自杀?”
“属下也觉得此事蹊跷。”纪纲躬身说道。
朱瞻基闻言,小眉头又拧了几分,小手叉着腰,却带着几分威严:“纪大人,说清楚些,他怎会在瞿塘卫自杀?”
纪纲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愈发凝重:“回皇太孙,前期属下的人查到此人在瞿塘卫曾经出现,而且在三年前化名潜入了瞿塘卫内做了一名小卒。刚摸到瞿塘卫,还未来得及摸清情况,动手拿人,就接到卫所传来的消息,说他在营房内‘自缢’了。”
“自缢?”朱瞻基歪着小脑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沉了下来,“既是自缢,你为何说蹊跷,又说像是被人灭口?”
“属下派去的锦衣卫赶到时,薄珪的尸体已经凉透了,吊在营房的房梁上,看着倒是像自缢的模样。”纪纲缓缓说道,“可仔细查探便发现不对劲:他脖颈间的勒痕有两道,一道浅,一道深,浅的那道是真缢痕,深的那道却像是死后被人再勒上去的,目的就是伪装成自缢;再者,他手边放着一封‘绝命书’,字迹潦草,与薄珪曾经的笔迹相差甚远,一看就是旁人伪造的;更奇怪的是,营房内门窗完好,没有打斗痕迹,可他指甲缝里,却有少许黑色的粉末,属下让人初步查验,竟是云南那边特有的‘乌木粉’,寻常人家根本得不到。”
朱瞻基听完,小身子往太师椅上一坐,小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薄珪在瞿塘卫潜伏三年,刚被他们查到踪迹,就立刻“自缢”身亡,还被人精心伪装成自杀的模样,这哪里是什么自杀,分明就是被人灭口!而且灭口之人手段高明,还故意留下乌木粉,要么是嫁祸云南,要么就是在暗示什么。
“纪大人,你可知这乌木粉,在云南是用来做什么的?”朱瞻基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超出年龄的冷静,问道。
纪纲躬身答道:“属下略知一二,这乌木粉乃是云南土司部落用来祭祀的之物,平日里极为罕见,只有少数土司和当地的巫医才能得到。而且,这乌木粉本身无毒,却能吸附其他毒物的气息,若是用来掩盖死因,倒是个绝妙的法子。”
“掩盖死因……”朱瞻基喃喃自语,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薄珪既然是太祖爷派来护建文的,必然是个心思缜密、身手不凡之人,怎会轻易被人灭口?而且灭口之人动作如此之快,刚好在我们查到他踪迹的时候动手,分明就是知道我们的动向,提前一步下了手!”
说到这里,朱瞻基的脸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他查到阿芙蓉膏,店老板就被灭口;查到薄珪,薄珪就被灭口;每一次查到关键线索,线索就会被人硬生生掐断,就像是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管他查什么,都能被对方提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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