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骨丘”此名与乱葬岗十分适配,处在肆城西南角。
月光浅淡,落下成片惨白的光斑,衬得空气里腐土和败叶搅动出的腥气格外浓郁。
一只污浊的手蓦地从落叶枯枝下探出——
他艰难地将半身挣扎出地面,良久,倚在半塌的土壁上大口喘息。
他不忘警惕地打量周遭,而后垂首打量自己。
散发落在肩头,胸襟被偷袭者的兵器划破,伤口上渗出的血渍已然凝固。
他烦躁地啧嘴,竟都懒得给自己上药,胡乱把衣服扒拉几下掩住伤口。
他的暴露实在蹊跷。
那是盟友安插多年的备用密点,才第一次用,杀手就摸了上来。
这条线是同伴共用,万一真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们怎么办?
但万一自己才是唯一的诱饵,若此刻去接头,岂不是把大家都害了?
现在怎么办?
动脑筋这么复杂的活,他干不了啊……
“没接上头?”薛纹凛半身坐直,虚汗黏在贴身里衣,由此而生的束缚感令头脑愈发昏沉,太阳穴在汩汩跳动,他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盼妤将床尾被褥和软枕尽数塞到他背后,扶好他的双肩声音温软。
“你先别急,旁人轻易近不了他的身,或许他被盯上了,怕暴露大家所以故意隐匿,等你缓过神来,我们再想想,现下病势刚起,不宜妄动心神了。”
她尽量稳住表情,实则听到般鹿说完话,心底就打了个寒噤。
除了玩笑打闹,她少见般鹿露出极端的表情。
他素日像极了他这位主子,看人见事的反应都淡。
雨露均沾般的淡。
此刻他面容显得异常凝重认真。
他已入城两日,竟还没接上肇一的头。
暗九卫个个以一敌百,这都夸保守了,怎么可能出这种小岔子?!
难怪薛纹凛一听也急了。
般鹿嗓音里充满努力徒劳后的躁意,“我们约定遵循大司马的暗桩位置在城南暗巷接头。”
他语速极快,“为了防止出现变故,我与大师兄约定分隔半柱香行动,他先我后,属下在约定时间到达接头位置,因未见大师兄,也不敢现身。”
薛纹凛喉咙滚动,强横把自己从昏沉里拽回清明。
他长短不一地喘息,眼底淬着霜,“他此后可有留信?问题出在哪里?”
般鹿态度慎重,“主上,属下以为,接头点或已被渗透。属下第二日曾在那附近蹲守,发现有人员频繁出入。”
盼妤倒吸凉气,既无意营造无谓紧张,又心中惴惴,“那可是暗桩,是密点,难道此地这般诡谲?连着两方谍报都出事?司徒不是定期联系么?”
薛纹凛虚脱无力地歪在枕上,阖眼沉思片刻,“应当是哪里出了岔子,若这里全线覆没,应当在全城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的小像恐怕早出现在大街小巷。”
般鹿眼中厉色一闪,“或可能是我们与接头人同时遇险?”
“这个可能性最大。”盼妤缓缓顺着他胸口,尽量放柔声音。
“方才我与他细细琢磨,赵岳在此地还未有只手通天的能力,或许肇一发现什么危险,所以故意向你藏身示警。其实,我心里也有个疑影,就是那个张三川——”
薛纹凛摇摇头,“若是他有异心,可通风报信,在我们进城入口布下埋伏岂不更稳妥?何苦诱杀小一一人?”
盼妤恨恨忍心争辩,实在是司徒扬歌太不靠谱,早知应当回西京好好准备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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