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向他打招呼的人很多,每个人黄大柱都会回应一声。
看到这些,林锐道:“希望你能保持这种状态,不忘初心。”
“什么是不忘初心?”黄大柱不解,毕竟他不识字,有些文绉绉的话听不懂。
“就是你以前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以后还能坚持下去。”林锐解释道。
“我肯定行。”黄大柱毫不犹豫回道。
林锐微微点头,对此不再多言,人总是善变的,黄大柱最终会不会变,他不能保证,只是做一些提醒罢了。
两人走到街角僻静处,林锐说出了来找黄大柱的真正目的。
“有件事,我想让你打听一下。”
“陈经理尽管说,只要我黄大柱知道,绝不隐瞒。”
林锐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不知道,有人能从租界里,把管制药品,甚至更敏感的东西,偷偷运到外面去?”
黄大柱脸色顿时一凝,看向周围,确定附近没人后,才低声道。
“这段时间我不是在为了戴维斯的军火生意准备吗,这种事情我知道一些。沦陷前,码头都在各路帮派手里控制着,管制却没那么严,夜里只要有船就能运,谁也不管,但也没多大风险,帮派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日本人把租界外面守住了,物资进出就变得困难,也有有一批人专做这种暗线生意,有水路、陆路两条道,只是他们极其谨慎,从不轻易见生脸,更不信外人。”
“水路怎么走?陆路又怎么走?”
“水路主要走苏州河支流,夜里用小货船、渔船混在商船队里,避开吴淞口日军巡逻艇,从青浦、嘉定一带靠岸,再转乡间小路。但最近日军查得严,船只都要登记,风险很大。”
黄大柱顿了顿,继续说:
“陆路更隐蔽,走沪西乡下的小路,穿过虹桥、七宝之间的关卡缝隙,用挑夫、推车、甚至送葬队伍混出去。只是……关节要打点,伪军、土匪、当地地头蛇,哪一路都不能得罪。”
林锐静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那你知不知道,都是谁在做这事?”
黄大柱摇头:“具体是谁,没人清楚。他们都用化名,接头只在固定地方,而且只信熟人介绍。外人想搭线,根本摸不着门。”
林锐微微点头、
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种掉脑袋的生意,不可能随便搭上线。
“不过……”黄大柱忽然想起什么,“我倒是可以帮你打听一个人。”
“谁?”
“绰号叫‘老船匠’,常年在苏州河边上帮人修船,前清的时候做过槽帮,是老江湖,辈分高,各路人都给他点面子。我为了军火生意,打听过,他暗地里帮走私线安排船只和水路,嘴严、路子稳、从不黑吃黑。”
林锐眼神微亮。
这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
“你帮我约他一次,我亲自见他。记住,此事要绝对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
“行,我今晚就去联系,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林锐没有再多说。
有些信任,不必言明。
告别黄大柱,林锐缓步返回联华影厂。
一路上,他脑中飞速梳理信息:
货源——李组长负责。
路线——水路陆路双备选。
个中关窍,需要避开那里,需要打点什么人,那就得找圈内的行家了解了。
老船匠就是这个关键人物。
只要从他那里获得关键信息,这条路怎么走就能大致明白了。
一条秘密运输线的轮廓,已经在他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
告别黄大柱后,林锐返回联华影厂,一边应付着日常事务,一边暗中盘算着夜晚与老船匠见面的事情。
心里做好了做好了万全准备,老船匠是老江湖,常年做这种杀头生意,必然多疑,稍有不慎,不仅搭不上线,还可能动手。
夜幕渐渐降临,法租界的灯火次第亮起,喧嚣了一天的街道渐渐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贝勒街的戏院依旧热闹,锣鼓声、戏文声隐约传来。
黄大柱来了,却没有让赵二竹通报,而是走到影厂旁边的巷子。
林锐打开那边的窗户,看到
“今晚宵禁后出发。”黄大柱说完便走了。
三个小时过去,宵禁时间到。
林锐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短打,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冷静的眼睛,与白天的陈经理判若两人。
他悄悄下楼,走到影厂旁边的巷子里等着。
过了一阵,黄大柱来了,同样蒙着面,身上带着一把短刀,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见到林锐,“东家,跟着我走。”,随即两人在夜色中朝着法租界西南方向走去。
法租界西南本就偏僻,越往边界走,房屋越少,渐渐出现了大片的农田,田埂间的小路狭窄而泥泞,杂草丛生,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更显静谧。
夜色如墨,月光被云层遮挡,视线变得十分昏暗,林锐悄悄启动异能,三维立体视界瞬间展开,将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地映入眼中。
没有可疑人员跟踪,没有埋伏,只有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两人一路穿行,避开了巡逻的巡捕和零星的农户,约莫走了一个半小时,终于穿出租界边界,来到一片荒郊野外。
不远处,一座荒废的屋舍矗立在夜色中,墙体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没有玻璃,只有破旧的木板遮挡着,看起来早已无人居住,周围杂草齐腰,显得十分隐蔽,正是黄大柱与老船匠约定的见面地点。
黄大柱停下脚步,对着屋舍方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低沉而短促,像是夜鸟的鸣叫。
片刻后,屋舍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紧接着,一道苍老的身影从屋舍里走了出来,身形佝偻,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拿着一盏煤油灯,灯光微弱,勉强照亮了他身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便是老船匠,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精明,扫视着林锐和黄大柱,语气警惕:“是你们两个要见我?”
“老船匠,都是道上人,规矩我懂。”黄大柱压低声音,语气恭敬,他知道老船匠的脾气,不敢有丝毫怠慢。
老船匠冷冷看着两个蒙面人,转身走进屋舍,丢下一句:“进来吧。”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