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长看着林锐,对其提出的计划很重视,准备把歌舞厅的事,当成了上海站敌后情报网的关键一步:
“杜老板那边,我会即刻安排发报给南京,由南京通知香港那边情报人员与杜先生联系。他在上海根基深,租界里的帮派、巡捕房、各路势力,都要卖他三分面子,有他点头,林锐你才能在租界搞成事。”
李组长站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还是站长考虑周全,万黑林虽说和日本人不对付,可此人唯利是图,靠不住,万一被日本人拉拢,反倒暴露了咱们的底细。”
林锐适时说出自己的盘算:“站长明鉴,属下一直以联华影厂经理陈默的身份潜伏,平日里还要应付影厂杂务、组员琐事,若是再入手歌舞厅的事,难免无法两面顾及。万一日后身份暴露,不光歌舞厅这个据点废了,还会牵连整个上海站的布局。而且潜伏3组如今人心不齐,陈山意志薄弱、赵二竹鲁莽冲动、苏晚虽稳妥却是女流、孙小六倒是能干但不合群,这群人留在身边,敌后行动中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容易成为拖累,属下怕顾此失彼,耽误大事。”
这些话,是林锐一直想说的。
潜伏3组组长,并非他想当,而是李组长给他的位子,当时是没人选,所以让他来做。
但这个组到现在其实没有任何建树,还有各种纰漏发生。
慢慢地,林锐发现潜伏3组还成了自己的累赘,没法更好地发挥自己的异能优势。
因此,他这次借着歌舞厅的机会,想要摆脱这个不利的环境。
站长沉吟片刻,当即拍板:“你说的在理,眼下国共合作,我们在敌后首要任务是获取日本人的情报,对付共党的事应该暂且搁置,潜伏3组本就作用有限,正好借此机会调整。我这就拟调令,把陈山、赵二竹这些组员调回站里。”
一旁的李组长记得林锐让功劳的情分,补充道:“这些人还是送出去吧,留在站里,还会暴露林锐的身份。以后与林锐的联络,由我来负责与他单线联络。”
站长想了下,“也行,人多事杂,其他人确实难以放心,还不如林锐单线进行的好。”
林锐大喜:“多谢站长体谅,属下定不辱使命。”
这番安排,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摆脱了拖后腿的组员,摆脱繁杂琐事,才能全身心投入敌后行动,依托异能和产业,真正在上海站稳脚跟,而不是被动听命、处处受制。
最后,站长道:“那就这样,你先回去,也别告诉组员这些事。等南京那边回消息了,我会安排他们撤回。”
“是。”林锐行了个军礼,出门去了。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将异能开启。
房间里,站长和李组长交谈。
“老李,对于林锐此人,你怎么看?”
“是个大才,处事不惊,做事缜密,方东城被抓的时候,他就在药店里,却能逃走,还通知潜伏3组的其他人撤离。后来要他当组长也做得不错。还发现了联络点的问题,帮了站里大忙。”
“也救了你一命啊。”
“那可不光是我的命,站里都欠他一份情。”
“是啊。潜伏3组解散,你有意见吗,毕竟是你管理的外务小组。”
“我同意,林锐天生就是干特务的料,给他配的人不行,还会制约他的发挥。还不如听他的,让其放手去做。”
“行吧,我下午就给南京发报,就看他能做得怎样?”
林锐收回异能,下楼而去。
走出福兴坊时,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联华影厂后,他对站里的安排只字不提,只是脸色严肃对陈山道:“来我办公室。”
办公室内,林锐面色冷淡,对着垂头丧气的陈山道:“站里念在你初犯,并未投敌泄密,且有悔过之意,暂且不予追责,记大过一次,留组察看。往后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再敢擅自离岗、滋生事端,定按军规处置,绝不轻饶。”
陈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道谢,林锐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挥手让他退下,只静静等待站里的消息和杜老板那边的回音。
.......
次日,林锐没有去金城戏院,整日待在影厂办公室,一边跟着德米特里恶补俄语、日语,一边梳理后续计划,德米特里惊叹于他的学习速度,教学愈发卖力,短短一日,林锐已能进行简单的日语日常对话。
第三天上午九点,林锐准时出门,直奔法租界外滩码头。
彼时的法租界码头,早已挤满了人,喧嚣嘈杂中透着乱世的仓皇与悲凉。
半个月才一班的赴港客轮,是战乱中少数能安全离开上海、前往香港的通道,票价高昂,一票难求。
码头上等候的几乎全是租界里的富人,个个衣着考究,男的穿西装长衫,女的着旗袍洋装,身边跟着仆从,拎着大大小小的皮箱,脸上满是逃离战火的庆幸,也有对故土的不舍。
林锐在人群中看到了朱铭和王金初,两人没带仆从,各自拎着一只黑色皮箱,穿着素色长衫,打扮低调。
他走了过去。
“朱公子,我来送你了。”
朱铭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是林锐,不由露出笑容。
“这世道人情冷乱,我以为在上海有无数朋友,却没想,来送我的却只有你一个。”
“你是不是没有通知他们?”林锐惊讶道。
朱铭笑而不语。
这时,远处客轮驶来,气笛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朱铭兴奋道:“这是法国邮船公司的往返客轮广东号,每半个月一趟。从上海出发,中途停靠香港,终点法属印度支那的海防港。”
林锐的历史知识知道,法属印度支那包括现在的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地,当时是法国殖民地,海防港位于现在的越南东海岸。
他微笑道:“恭喜朱公子,马上就能上船离开这片战乱之地了。”
“要走了,我反而有些不舍。“朱铭看着客轮感慨。
就在这时,林锐瞥见不远处的人群,神色微微一僵。
一位女子,身着素色碎花旗袍,外搭一件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正是于素心。
她显然是特意来为朱铭送行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走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
此前林锐在爱美尔租房狙杀方东城的时候有过交集,此刻在码头偶遇,双方都没表露太多情绪,只能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于素心将食盒递给朱铭:“这是给你做的桂花糕,送别太过伤感,我不喜欢,就先走了。”
说完,她便离去。
朱铭露出笑容:“她恨着你呢。不过不要紧,男儿志在四方,等你蹦跶不动了,再谈感情又何妨。”
“你说得对。”林锐点头。
不多时,轮船再度鸣笛,跳板放下,检票开始。
朱铭拍了拍林锐的肩膀,将食盒递给林锐:“你吃吧,我不喜欢甜食。”
林锐连忙拒绝:“那可不行,这是于素心给你的。”
“你啊。”朱铭笑了笑,便拎着皮箱,和王金初一同排队登船,身影渐渐没入人群,最终踏上客轮,再也不见。
林锐站在原地,目送客轮缓缓驶离码头,朝着江北而去,直至船身变小,消失在视野中。
他转身离开,在码头外,再次遇见了于素心,她站在路边,双手提包,神色淡然。
两人视线交错而过,林锐在道左,她在道右,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融入纷乱的码头人群,仿佛这场偶遇从未发生。
........
1月28日,朱铭离去后一天。
距离除夕夜只有2天时间了。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