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华把宣纸折起来,往兜里一塞,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声音里透着他这辈子最难得的服气。
“行。就这两个。”
苏安从窗台上跳下来,拍手。
“陆星野,苏半夏,好听!比定国宇航强多了!”
陆振华瞪他一眼,苏安立刻低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林文君走过来,把那张信纸捡起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弯起嘴角。
“半夏是夏天的药,念慈,你是什么季节生的她?”
苏念慈想了想。
“初夏。”
林文君笑了起来,把纸还给她。
“那就对了。”
陆行舟一直站在门边,自打苏念慈把那张纸拿出来,他就没过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会儿所有人都散开话,他才慢慢走过来,坐在床沿边上,把那张信纸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
苏念慈侧头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
“满意。”
“一点意见没有?”
“老婆什么就是什么。”
“你刚才在门边站着,在想什么?”
陆行舟把那张纸折好,递回给她,眼睛看着她的侧脸。
“在想,星野这两个字,你大概藏了挺久了。”
苏念慈接过纸,低下头。
“藏了半年了。”
“什么时候想好的?”
“他们还在肚子里,有一天夜里,外头的星星特别多,我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了很久,就想好了。”
陆行舟没再什么,伸手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拍了两拍,松开。
窗外,院子里传来苏安和邻居孩的追跑声,格桑花被风吹得簌簌响,夹着婴儿间歇性的短促啼哭。
两个名字了地,整间屋子都好像松了一口气,连空气都轻了几分。
满月那天,院子里从清早就开始飘香。
陆振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门口晒太阳,腿上搭着一件旧军装,抱着苏半夏,低头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叫一声看一眼,看她有没有反应。
半夏睡得死,眼皮都没动一下。
陆振华也不恼,继续叫。
张承志端着枸杞茶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陆星野,星野比妹妹热闹,腿一蹬一蹬的,踹了张承志一脚又一脚。
“这腿劲儿。”张承志乐得胡子一翘一翘的,“像他外公。”
陆振华侧过头:“那鼻梁像行舟。”
“眼睛像念慈。”
“耳垂像卫国。”
两个老人把星野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又把半夏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分析到最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陆振华慢慢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半夏。
“老张,你卫国要是还在……”
张承志抿了口枸杞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院子里,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
雷鸣和林文君在厨房帮忙,雷鸣炒菜,林文君端盘子,两个人肩挨着肩在锅台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两句话,笑一声,又继续干活。
苏念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扶着门框,嘴角弯起来。
这时候苏安从院门外冲进来了。
他是跑着进来的,鞋带松了一只,头发跑得乱糟糟,怀里抱着一个褪色的牛皮纸箱,上面的胶带封得厚厚的,都快把箱子绑成粽子了。
“姐!”苏安气喘吁吁地冲到苏念慈面前,把箱子往她怀里一送,“邮局那边送来的,是找了很久才找到地址,寄件人那栏是空的,没有名字,我让他们退回去,人家已经辗转送了快两年了,退不了了。”
苏念慈低头看那个箱子。
牛皮纸上墨水写的地址,字迹是别人代写的,歪歪扭扭,但收件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她现在的名字。
不是林曦。
就是苏念慈。
她的手指在箱子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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