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们储蓄所主任出来!”
刘志光这两下敲的玻璃窗震天响。
女营业员吓了一跳。脸上的火气瞬间炸开,她真是破防了,指着刘志光鼻子就骂。
“你算哪根葱?”
“咱们主任是你随便叫的?”
“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我告诉你,这印章看不清就是不符合规矩,你们今天谁来都不好使!”
“再闹事我直接叫保卫科抓人!”
苏瑾原本已经绝望,见刘志光替她出头反倒怕连累他,赶紧拽住他白衬衫袖子。
“刘志光,别为了我跟他们吵,这是公家单位……”
苏瑾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医院的母亲,急的直掉眼泪,哪里还有半点在清华教研室里那副清高傲气模样。
刘志光甩开她的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对着玻璃窗里的女营业员开口。
“邮电部今年年初刚下发的新版业务手册。”
“第七章第十二条白纸黑字写着,汇款单印章如有污损,但能辨认出关键数字和寄出地邮戳,可由网点主任签字担保特批发放。”
“你一个柜员没有特批权限,我让你叫主任,你在这儿扯什么规矩?”
这一连串条例砸下来,直接把女营业员砸懵了。
她平时哪背过什么业务手册?每天就是机械的盖章给钱。这会儿被刘志光当众揭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什么第七章第八章的!”
“我不懂!”
“反正我不能给!”
木门开了,储蓄所后面的。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穿着的确良衬衫,手里还端着个茶缸。他皱着眉头往柜台这边走。
“小王,吵什么呢?”
“大堂里乱哄哄的成何体统!”
女营业员见着了救星,赶紧凑到玻璃窗前告状。
“赵主任!”
“这两人拿着汇款单非要取钱。”
“我不给,他还拍咱们的玻璃窗,还瞎编业务手册教训我!”
赵主任走到窗口,隔着玻璃打量刘志光两眼。看这年轻人穿的虽然干净,但也就是普通办事员打扮,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把茶缸放在桌上,板起官脸。
“年轻人,咱们邮局是国家单位,规章制度容不的商量。”
“印章看不清那是寄件局的责任,你们得把单子退回去重新寄。”
“我这儿主任签字也不是给你们走后门用的。”
“行了,赶紧拿单子走人,别影响后面的群众。”
苏瑾听到这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退回去重新寄?一来一回至少半个月。她妈在医院连明天的药费都交不上,半个月人早没了。
刘志光冷笑出声。
“行啊,你们这是嫌麻烦,连特批的笔都懒的动是吧?”
“不给她取是你们的规矩,那我的业务总能办吧?”
刘志光直接把三十块钱汇款单和户口本从窗口底下的缝隙里推了进去。
赵主任原本还满脸烦躁,低头瞥了一眼单子。
只一眼,他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卧槽,这也太牛了吧。
单子上的红章清清楚楚。
市文学杂志社。汇款事由栏用钢笔写着大字。卷首特稿稿费,加急。金额三十块整。
这年头能收到汇款的,多半是外地亲戚寄个三块五块补贴家用。能让市文学杂志社直接打三十块加急汇款的,整个东直门邮局半年也碰不上一个。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大作家?
赵主任抬头重新审视刘志光,态度瞬间转了个弯,官腔也没了。
“这位同志。”
“这是您的稿费单?这上面写的是特稿加急,确实得赶紧办。”
赵主任转头瞪了女营业员一眼,语气严厉。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给这位同志核对户口本取钱!”
“业务一点都不熟练!”
女营业员吓的一哆嗦,赶紧拿过户口本盖章,拉开抽屉数出三张崭新的大黑拾。
她把钱连同户口本恭恭敬敬的递出窗口,刚才那股火气散的一干二净。
刘志光接钱在手,点都没点,直接转过身。
苏瑾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废单子,脸上全是无助,甚至不敢抬头看他。昨天她还在教研室里冷嘲热讽,怀疑刘志光走后门抄底稿。今天自己走投无路,却要看着别人轻轻松松拿走三十块巨款。
刘志光没废话,直接把手里的三张大黑拾拍在苏瑾那张废单子上。
“拿着。”
苏瑾猛的抬起头,满脸错愕,嘴唇直哆嗦。
“刘……刘志光,你这是……”
刘志光语气平静。
“少废话,拿着钱去医院交押金。”
“我不欠你的,这是借给你的。”
“明早回教研室,给我老老实实写张欠条,按上手印。”
刘志光懒的多作解释,把户口本往兜里一揣,大步走向邮局大门。
苏瑾呆立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这可是三十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工资。刘志光连软话都没要她讲,直接把钱砸给了她。
赵主任和女营业员在玻璃窗后面看懵了。这年轻人行事作风实在太邪性了,三十块钱眼都不眨就丢给别人。
苏瑾死死攥住那三张大黑拾。她呆愣的看着刘志光背影,转身拼命往医院跑去。
刘志光骑着飞鸽自行车,直接拐进供销社。
手头有了闲钱,家里那点白菜土豆就不够看了。他直奔肉摊,花两块钱买了整整两斤上好五花肉。又在副食品柜台称了一条三斤重的大草鱼,外加通州老窖和两包大前门。
出了供销社,车把上挂的满满当当。刘志光踩着脚踏板,迎着下午的太阳往南锣鼓巷骑。
刚到九十五号院门口,正碰上阎阜贵端着个搪瓷盆在大门外晃悠。
一眼瞅见刘志光车把上的鱼和肉,阎阜贵那双小眼睛瞪的溜圆。喉结上下直滚,他整个人都麻了。
“哎哟喂!”
“志光,你这真发大财了啊!”
“这五花肉肥的流油,还得是大草鱼!”
“今儿这伙食,三大爷我过年都没这么吃过。”
阎阜贵凑上前,伸手就想去摸草鱼尾巴。
刘志光手腕一转,车把顺势一歪,让阎阜贵抓了个空。
“发不发财跟您没关系。”
“您那盆里不是有烂菜叶子吗?”
“回家炖汤去吧,别在这儿挡道。”
刘志光连车都没下,直接推车迈过门槛,进了前院。
阎阜贵干瞪眼站在原地直磨牙,酸水直往外冒。三十块钱啊!这小子怎么就能有这种狗屎运。
中院里,贾家屋门敞着。
贾东旭端着个大海碗坐在门槛上,碗里是糊糊状的棒子面粥,连咸菜丝都没见着。贾张氏蹲在旁边,手里缝着破布鞋。
刘志光推着车穿过月亮门。五花肉的肥腻香味,混合着鲜鱼的腥气,直勾勾的往贾东旭鼻子里钻。
贾东旭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棒子面,再看看刘志光车把上的鱼肉,眼睛红的快滴血了。
“哼,有钱不知道省着花,早晚饿死街头。”
贾东旭阴阳怪气的开口。
“连准考证都撕了的废物,买点肉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贾张氏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看到那块肉,口水立马就下来了,骂咧咧的抱怨。
“没教养的狗东西!”
“长辈在这儿吃糠咽菜,他提着大鱼大肉也不知道孝敬孝敬!”
“东旭,等到八月底,这小子拿不出清华的通知书,后院那两间大瓦房就是咱们的!”
“到时候看他上哪儿去吃肉!”
刘志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贾东旭母子。
“吃糠咽菜那是你活该。”
“房子的字据好好留着,到时候别磕头磕的太轻,我可不认。”
没等贾东旭接茬,刘志光推车回了后院。
后院,刘志光挽起袖子,生火切肉。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下锅煸出油,放入冰糖炒糖色。八角桂皮老抽一放,再倒点开水小火慢炖。没一会儿,红烧肉香味直接飘过了穿堂门,弥漫在整个四合院里。
这香味简直要了中院那帮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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