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下班推着自行车进院子，还没走到后院，就被这香味勾的肚子咕咕直叫。
秦淮如走进屋。
“你今儿这是把供销社搬空啦？”
她看着八仙桌上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红烧鱼，还有通州老窖，直咽口水。
刘志光拿抹布擦了擦手，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今天杂志社的稿费送来了，三十块。去邮局取了钱，顺道买点好的。”
秦淮如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烫的直吸气却舍不的吐出来。
“你手艺真绝了，这肉炖的比东来顺的都好吃。”
“这三十块钱咱得好好存起来。”
刘志光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她碗里。
“那钱我没拿回来，直接借出去了。”
秦淮如手一顿，满脸错愕。
“借出去了？”
“谁啊？”
“一开口就借三十？”
刘志光把邮局里苏瑾为了母亲住院费哭诉的事简单讲了一遍。
秦淮如听完完全没有生气。她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刘志光。
“你做的对。”
“这钱是救命的，咱家现在不缺这三十块，要是见死不救，这肉吃的都不香。”
她笑起来。
“你这人，嘴上说的狠，心里比谁都明白。”
两人说说笑笑把饭吃完。
夜里，洗漱完毕。
秦淮如躺在床上，侧身抱着刘志光的胳膊，头靠在他肩膀上。
“这日子过的真玄乎。”
“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村里砍猪草，现在天天能吃上白面和肉，我真怕哪天醒了。”
刘志光拍了拍她的后背，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醒不了。”
“过几天清华那边的图纸翻完了，我带你去北戴河看海。你还没见过大海吧？”
秦淮如眼睛一亮，抬起头。
“北戴河？”
“听说那儿全是沙滩和浪花，得坐火车去吧？”
“对，带你坐火车，住海景房。”
秦淮如甜甜的笑出声，把脸埋在刘志光胸口。
前院和中院，不少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烧肉的余味还没散干净。贾东旭躺在炕上，双手死死捏着被角。他咬牙切齿的盘算着八月底收房子的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刘志光骑车进了清华校园。
推开外语系教研室红砖小楼的门，里面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平时他那张办公桌上总是堆满杂物，今天擦的一尘不染。桌角放着一个洗干净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毛尖。旁边是一个铝饭盒，盖子打开放着两个热腾腾的食堂肉包子。
苏瑾坐在对面的桌子前。
看到刘志光进来，她猛的站起身。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刘……刘同志，你来了。”
苏瑾的声音压的很低，双手紧张的攥着衣角。
刘志光拉开椅子坐下，看了眼桌上的包子和茶，没急着动。
“我昨天说的事，你办了吗？”
苏瑾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双手递过桌面。
“写好了，手印也按了。”
“昨天晚上我妈交了押金，医生直接用药了，大夫说病情控制住了。”
“刘同志，这笔钱我发了补助就慢慢还你。”
刘志光接过借条扫了一眼。字迹娟秀，写着借款三十元，落款苏瑾，还按了个手印。
他把借条随手夹进一本书里。
苏瑾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对着刘志光结结实实的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
“刘同志，之前在教研室是我有眼无珠，自以为是。”
“我就瞎逼逼怀疑你走后门抄底稿，就因为你没参加高考又翻的那么快。”
“我心眼小，不辨是非。”
“你昨天在邮局还能不计前嫌借钱救我妈，我……”
苏瑾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是真切的羞愧和懊悔。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乔景抱着几本词典推门进来。
一进屋看到这架势，乔景呆住了。
外语系出了名的硬茬，骄傲的连学生会主席都不搭理的苏瑾，居然对着刘志光鞠躬，还在抹眼泪？
乔景退了半步，看看门牌号。
“这……我是不是进错门了？”
刘志光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没事，苏同学锻炼腰椎呢。”
“乔教授，那本苏联高等数理逻辑教材，最后两章的公式我昨天夜里推导完了。”
乔景一听正事，立刻把八卦抛到脑后。他快步走过来翻看刘志光桌上的手稿。
几张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推导过程，全是极复杂的偏微分方程和逻辑变量组合。
“这……这也太快了！”
乔景激动的大喊，整个人亢奋的不行。
“这可是钱副主任亲自圈出来的死胡同题！”
刘志光没理会，继续低头啃包子。
苏瑾赶紧抹掉眼泪退回自己座位，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看刘志光的眼神完全变了，全是敬畏。
教务处副主任钱明远风风火火的冲进教研室。
他手里攥着刘志光那几张手稿，推了下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满脸不可思议。
“刘同志！”
钱明远直接把手稿拍在桌上，指着一个公式问。
“你这第三步关于虚数域的变换，是怎么越过苏联原教材设定的收敛区间的？”
刘志光随口答道。
“原书那个设定本身就是多余的，他们把工程实用变量和纯逻辑理论混淆了。”
他连草稿纸都没碰。
“把那个常数项提出来，在复平面上做一个映射，结果自然就收敛了。”
钱明远愣了足足一分钟，在脑子里不断验算。
他一拍大腿，激起一阵灰尘。
“妙！”
“太妙了！”
“这种逆向思维，国内现有的教材根本教不出来！”
钱明远看向刘志光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学生，而是在看一个同级别的学者。
钱明远平复了一下心情，把手稿小心翼翼的收好。
“刘同志，你不用翻译了。”
“这些难题攻克，新教材就能顺利下印厂。”
钱明远压低声音，语气变的极其郑重。
“校务委员会昨天下午开了碰头会，校长亲自批了字。”
“你的特招录取通知书已经制作完毕，章也盖齐了。咱们清华建校以来第一个特招001号。”
刘志光停下笔。
“钱主任，通知书直接发到我家里吧。”
“我这人讲排场，动静能搞多大就搞多大。”
钱明远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没问题！”
“这等人才落户清华，咱们不敲锣打鼓，别人还以为清华埋没人才。”
“你放心，开学前，我亲自跟招生办的同志去南锣鼓巷走一趟！”
苏瑾坐在对面，听着这番对话，内心翻江倒海。
特招001号。清华教务处副主任亲自登门送通知书。
她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质疑刘志光走后门，是有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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