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九城的阳光早早透进胡同。七月中旬，天气越发炎热，知了在树杈上叫个不停。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秦淮如穿戴整齐，推着飞鸽自行车出门。红星小学虽然放了暑假，她被分在后勤部门，这段日子还得去学校打扫卫生，盘点课桌椅。
刘志光洗漱完，换了件衬衫，坐在后院八仙桌旁翻看机械草图。清华那边的图纸任务算是结了，教务处钱明远那头也拍了板，特招通知书等八月底走个过场。离九月开学还有一个多月，这阵子他倒是落了清闲。
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咋咋呼呼的嗓门。
“师父！”
“”
王京飞手里攥着一张纸，满头大汗的穿过月亮门，一路小跑冲进后院。
刘志光放下草图，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靠，大清早的叫唤什么，被狗撵了？”
王京飞跑到八仙桌前，气喘吁吁的把纸拍在桌面上。脸上的汗珠直往下掉，他却笑的露出满口白牙。
“成绩单！”
“期末成绩单下来了！”
“师父您瞧，数学八十五分。”
“语文七十八。”
“我都及格了，数学还超了您定的八十分及格线五分！”
刘志光瞥了一眼成绩单。数学那一栏确实用红笔写着85。几个月前，这小子在向阳饭馆外头替他挡过高健那伙人，是个重情义的脾气。当时刘志光答应他，只要期末数学考上八十，就教他八极拳。
“八十五分，算你小子没偷懒。”
刘志光站起身，把成绩单还给王京飞。
“行，收拾收拾院子，今儿教你点规矩。”
一听这话，王京飞激动的原地蹦起半尺高。他二话不说，拿起墙角的扫帚，三两下就把后院地上的落叶和杂物扫的干净。扫完去水槽边洗了把脸，恭敬的站在刘志光面前。
刘志光走到院子中央，站稳身形。
“想学八极拳，把脑子里的歪念头清出去。”
“第一条，学了拳，不是让你出去逞凶斗狠，更不是让你去欺负弱小。”
“你要是敢拿我教你的东西去外面惹是生非，我怎么教你的，就能怎么废了你。”
王京飞站直身子，大声回答。
“师父您放心。”
“我学拳是为了强身健体，绝对不主动惹事！”
刘志光开口。
“咱们练拳，遇到事不挑事，遇到茬子也不能怕事。”
“练出一身硬骨头，在必要的时候保护你自己，保护家里人。这叫护身保家。听懂了吗？”
王京飞把胸脯挺的老高，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听懂了！”
“护身保家，绝不仗势欺人！”
刘志光点点头。
“行，规矩记在脑子里，教你基础的。八极拳讲究头顶青天，脚踩黄泉，发力要整。练站桩。”
说罢，刘志光拉开架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摆出一个浑圆桩。
王京飞赶紧照葫芦画瓢，弯下腰跟着站。
“腿再下去点，别撅屁股！”
“肩膀放松，手端平，抱圆！”
刘志光在一旁纠正动作，用脚背在王京飞小腿上一磕。王京飞疼的一咧嘴，却咬着牙硬挺着没动。
两人在后院这番动静，自然惊动了中院的人。
易中海端着个搪瓷盆，准备去水槽打水。自从家里被小栓那帮村痞搬空后，他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头顶的头发掉了一大把，背也驼了。此刻他站在月亮门边，隔着门槛往后院看。
王京飞在太阳底下站桩，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刘志光时不时指点两句。师徒俩这一搭一唱，透着股生机。
易中海看着这画面，彻底破防了。嫉妒和悔恨混合在一起，烧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起了贾东旭。那个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那个他指望养老送终的亲儿子。
前几天家里揭不开锅，拉下老脸去借两斤棒子面，贾东旭不仅一粒米没给，还当着全院的面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落难，贾东旭跑的没影了，生怕沾上麻烦。
看看刘志光。不过是顺手救过的半大小子，一口一个师父叫的这么亲热，那叫一个实诚。王京飞这孩子眼里那种尊师重道，是贾东旭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他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自以为掌控了全院，到头来众叛亲离，真是造孽啊。刘志光什么都没算计，身边的人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特么的，这世道真是瞎了眼！
眼热、嫉妒。易中海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花溅了满鞋。
刘志光听见动静，转头扫了一眼。
看着易中海那副丢了魂又满眼恨意的模样，刘志光懒得多看。
“看什么看，回去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刘志光对着王京飞训了一句。其实话是说给易中海听的。
易中海满脸涨的通红，想还嘴又不敢，只能灰溜溜的弯腰捡起搪瓷盆，扭头跑回了中院屋里。丫的，怂包一个。
日头上移，气温越来越高。
王京飞站了半个钟头的桩，两条腿直哆嗦，汗水把后背的布衫湿透。
“行了，收功。”
刘志光话音刚落，王京飞一屁股瘫坐在青砖地上，喘着粗气。
“师父。”
“这看着简单，怎么比跑个五公里还累啊？”
“打基础哪有轻松的。底盘不稳，碰上真茬子一碰就倒。”
“回去每天早晚各站半个钟头，一个月后来找我学招式。”
刘志光递过去一条毛巾。王京飞赶紧爬起来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
“谢谢师父！”
“我肯定天天练，绝不偷懒！”
小伙子得了准信，高兴的合不拢嘴，屁颠屁颠的跑出了院子。
十一点多，太阳毒辣。
刘志光进屋洗了个冷水脸，刚拿毛巾擦手，前院大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很乱，听着又急又慌。
“刘志光！”
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了院子。
阎阜贵躲在屋檐下摇蒲扇乘凉，听见动静探出头。只见一个姑娘，穿着衬衫和长裤，短发跑的有些乱。姑娘满头是汗，眼眶通红，气喘吁吁的直奔后院而去。这大热天的，也是够折腾的。
“哟，这谁家姑娘，找刘志光找的这么急赤白脸的？哎呦喂，该不会是处对象闹矛盾了吧？搞毛啊这是。”阎阜贵嘀咕了一句。
王玲玲根本没搭理旁人，直接冲过中院，一头扎进后院。
刘志光刚把毛巾挂上，听到喊声转身出门。看清来人时，他愣了一下。
站在台阶下的正是王玲玲。几个月没见，这丫头变化挺大。
距离上次见面好几个月了。这姑娘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下巴变尖了，脸色苍白，那股固执的倔劲儿倒是一点没少。此刻，她死死盯着刘志光，胸口上下起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挺让人揪心。
“刘志光，你实话告诉我。”
王玲玲声音发颤，往前迈了一大步。
“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你没有参加高考？连报名都没报？！”
刘志光没料到王玲玲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而且消息传的这么快。算算时间，高考早结束了，教育局和学校那边核对名册，他没报考的事瞒不住有心人。
“进屋说，外头晒。”
刘志光侧开身子。
王玲玲一把推开他的手，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进什么屋！”
“我就站在这儿问你，你为什么不去考试？真绝了！”
中院那边，贾张氏和傻柱听见动静，全凑到月亮门边探头探脑。贾东旭端着饭碗站在屋门口，看热闹。
“咋的，这是刘志光在外头惹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傻柱咧着嘴笑。
刘志光眉头一皱，迈下台阶。
“要问进屋问，别在这给闲人当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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