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了这么多人，陈峰心跳的更快。
可众人的期待让他舍不得退缩。
今天只要坐实作者身份，他在清华就出名了。
外语系大才子，市文学卷首诗作者。
以后苏瑾还会看不上他？
整理了一下白衬衫，陈峰站起身。
“是我。”
“这首诗是我的作品。”
走近两步，眼镜女生紧盯他。
“陈峰同学？”
“对。”
“可杂志上写的作者叫刘志光。”
“那是我的笔名。”
陈峰回答的很熟练。
“为了贴近工农生活，我特意起了这个名字。”
互相看了看，中文系学生觉得新鲜。
“用别人全名当笔名，倒是少见。”
“刘志光这名字确实有年代气息。”
“陈同学，你能讲讲创作这首诗的想法吗？”
这个问题把陈峰问住了。
昨晚他听室友念了一遍，整首诗没记全。
哪有什么创作想法？
在外语系学了三年文学，编几句赏析不难。
思索片刻，他缓缓开口。
“这首诗主要表现新时代青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喂马劈柴，代表劳动。”
“周游世界，代表开阔国际视野。”
“粮食和蔬菜，代表工农群众基本生活。”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代表社会主义建设带来的幸福。”
听完这些话，中文系学生反应平淡。
不能算错，却和报纸上的套话没多大区别。
眼镜女生继续追问。
“那你为什么要写从明天起？”
“为什么今天不做一个幸福的人？”
“诗的后半段，你把祝福给陌生人，自己却只愿面朝大海。”
“这里面是不是有情感疏离？”
额头开始冒汗，陈峰有些发慌。
后半段？
他根本没记住。
不知道什么陌生人。
“这个……”
“文学作品讲究留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作者不应该把意义讲透。”
几个中文系学生更疑惑了，这套说辞一出。
创作过程讲不出来，作品内容解释不清。
这能是作者本人？
杂志被眼镜女生翻到卷首。
“你能把全诗完整背一遍吗？”
“我们想听听你的朗诵。”
喉结动了动，陈峰满脸窘迫。
刚才只背了前四句。
后面的内容，他只模糊记得陌生人、灿烂前程。
顺序完全对不上。
“图书馆不方便朗诵。”
“改天文学社办活动，我过去。”
“没关系，小声背就行。”
“对啊，我们都等着呢。”
“陈同学，作者肯定不会忘记自己的作品吧？”
学生围上来，陈峰没有退路。
硬着头皮，他开口背诵。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背到这里，他停住了。
众人等了几秒。
眼镜女生提醒。
“后面呢？”
“后面……”
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陈峰找补。
“我昨晚熬夜查资料，脑子有点乱。”
“自己的诗还能忘？”
“创作时间久了，改过很多版。”
“偶尔记混很正常。”
“杂志是这个月发表的。”
中文系男生忍不住拆台。
“你连定稿都记不住？”
恼火的瞪过去，陈峰急了。
“你们是来请教还是审问？”
“我写的诗，凭什么背给你们听？”
气氛变的微妙。
刚才期待的学生，脸上满是怀疑。
书被男生摊在桌面上。
“别争了，看作者介绍。”
“这里有一行小字。”
所有人围了过去。
伸长脖子，陈峰看过去。
诗歌标题
刘志光。
往下看，是编辑部附上的介绍。
“刘志光，男，十八岁，四九城人。青年机械翻译工作者。作品由作者在东直门外老汪炸酱面馆即兴创作，经本刊主编林国华、编辑王跃进现场整理。此诗为作者首次公开发表的文学作品。”
看完这段字，陈峰脑子空了。
十八岁。
四九城人。
青年机械翻译工作者。
老汪炸酱面馆即兴创作。
每一项都对的上刘志光！
缓缓抬头，学生看看杂志。
他们转头看看桌边的刘志光。
眼镜女生开口。
“刘同学，你十八岁？”
“嗯。”
“你是四九城人？”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你做机械翻译？”
“给清华外语系和机械系帮过点忙。”
回过了神，苏瑾出声补充。
“这套苏联高等数理逻辑教材。”
“主要译稿是他完成的。”
“乔教授和钱副主任都审核过。”
听闻这话，中文系学生傻眼了。
作者介绍全对上了。
名字一模一样。
关键是，刘志光刚才念出另一首未发表的现代诗。
这事没什么悬念了。
激动的抓紧杂志，眼镜女生眼睛放光。
“你真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作者？”
“算是吧。”
刘志光应的很随意。
“那天吃炸酱面，看见墙上海边的画，顺口念了几句。”
“林主编和王编辑追出来，让我写下来。”
“给了三十块稿费。”
陈峰用来嘲讽他的话，竟然全是真的。
吃面时随口创作。
杂志社主编追到街上。
三十块稿费。
听的直迷糊，学生全懵了。
呆呆看着刘志光，苏瑾觉得不可思议。
她只知道这男人会俄语懂数学精通机械，在操场站到教官认输。
传遍中文系的现代诗是他写的？
刘志光到底藏了多少本事？
猛的拍了下额头，抱词典的男生大声嚷嚷。
“我想起来了！”
“开学那天，食堂里有人拿着这本杂志讨论。”
“机械系学生说作者跟他们班长同名。”
“原来真是一个人！”
“难怪刚才念的门前这么好。”
翻开笔记本，眼镜女生满脸兴奋。
“刘同学，刚才那首诗叫什么名字？”
“能不能再念一遍？”
“我只记住了草在结种子，风在摇叶子。”
“别急。”
旁边学生拉住她。
“这里有个冒牌货没处理呢。”
注意力重新落到陈峰身上，众人打量着他。
站在桌角，陈峰脸色难看。
有人直接拿起杂志。
“陈师兄，你不是说刘志光是笔名吗？”
“作者介绍写的清楚，十八岁，机械翻译。”
“你大四了，至少二十一二岁吧？”
“这难道是杂志社故意编的？”
张了张嘴，陈峰干巴巴解释。
“这份介绍有问题。”
“林主编可能把作者资料弄混了。”
“弄混名字，弄混年龄，弄混职业，弄混地点？”
冷下脸，眼镜女生不客气。
“连现场整理作品的过程都能弄混？”
“你刚才说林主编亲口夸你是最有灵性的诗人。”
“说过年底给你安排专访。”
“这些话是真是假？”
往后退了一步，陈峰额头冒汗。
“我跟林主编确实认识。”
“诗是我写的。”
“可能……”
脑子飞快转动，他突然抓住救命稻草。
“肯定是刘志光偷看过我的手稿！”
“对，就是这样！”
“我几个月前在宿舍写过这首诗。”
“手稿被人拿走了。”
“刘志光不知道从哪儿弄到，跑去饭馆碰瓷即兴创作！”
这番话让在场的人听懵了。
证据摆在面前，陈峰居然满嘴跑火车继续编。
气的发抖，苏瑾直接怼他。
“你们以前根本没见过！”
“刘志光开学来清华，怎么进大四宿舍偷手稿？”
立即接话，陈峰扯着嗓子喊。
“他可以托别人偷！”
“这首诗就是我的心血。”
“他有本事拿出原稿吗？”
“杂志社发表不代表作品是他的。”
“文学界冒名投稿的事情多了！”
听的心烦，刘志光开口了。
把杂志拿过来，他翻到诗歌那一页。
“这是你的心血？”
“没错。”
“那我问几个简单的。”
“什么时候写的？”
“今年三月。”
“在哪里写的？”
“宿舍。”
“初稿改了几遍？”
“五遍。”
“原稿呢？”
“丢了！”
“谁见过？”
“我室友。”
“哪个室友？”
卡了一下，陈峰声音变高。
“好几个人见过。”
“叫过来对质。”
“他们现在有课！”
“今天新生军训，高年级没排满课程。”
“你刚才说昨晚宿舍有人念这首诗。”
杂志被刘志光拍在他面前。
“昨晚听了一遍，今天敢冒认。”
“全诗都背不下来，编出三月写稿修改五遍。”
“陈峰，脸皮不想要了？”
阅览室里响起笑声。
几个学生实在没忍住。
脸上挂不住，陈峰抬手去抢杂志。
“少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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