馣回门这一日,相府大门一早便开了。
门前青石阶洗得发亮,檐下红绸还未尽数撤去,前两日喜事留下的痕迹仍在。方家的车马才刚停稳,里头便已有管事婆子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上前请安,说老爷和夫人已等候多时。
顾清漪扶着碧桃的手下了马车。
她今日穿着一身正红回门礼服,金线压边,珠翠齐整,连鬓边那支步摇都稳稳当当,挑不出半点错处。乍一看去,依旧是那个被相府风光嫁出去的嫡女。
方承砚随后下车,衣袍整肃,神色平平,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一行人进了正厅。
顾相端坐主位,神情淡淡,既无新婿登门的热络,也无刻意拿捏的冷意,只在二人进门时抬眼扫了一眼。顾夫人坐在一旁,手里捻着佛珠,目光落在顾清漪脸上,自上而下看了一遍,眉心便轻轻蹙了蹙。
礼数走完,顾相只说了一个“坐”字,厅中便安静下来。
顾夫人看着顾清漪,语气温和:
“这两日可还习惯?”
顾清漪坐得端正,唇边带着淡淡笑意。
“都好,母亲不必挂心。”
顾夫人看了她片刻,没接这话,只将手里的佛珠收起,平静道:
“清漪,陪我进去说话。”
顾清漪应了一声,起身随她进了内室。
门帘落下,外头的动静便隔远了。
顾夫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低了几分:
“现在说吧。”
顾清漪原本站得笔直,听到这句,眼睫才轻轻一颤。
她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娘,我本不想把这些带回来。”
“婚礼那日,我想着既已成婚,再多不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顾夫人没有打断,只静静看着她。
顾清漪垂着眼,声音仍压得很稳:
“可新婚第二日,他便去见了沈昭宁。”
顾夫人缓缓坐下,眼神一点点冷了。
她抬眼看向顾清漪,声音不高,却很稳:
“清漪,你记着。”
“你既进了方家的门,许多事,就不再是忍一忍便能过去的。”
顾清漪抬起眼,看着自己的母亲。
顾夫人继续道:
“婚礼不够体面,可以说是仓促。”
“外头有议论,也可以说是旁人多嘴。”
“可新婚第二日,丈夫便撇下新妇,去见一个本该避嫌的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说到这里,语气反而更平了些。
“今日他落的是你的脸面。”
“明日旁人掂量的,就是顾家的分量。”
顾清漪唇角慢慢抿紧。
顾夫人看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动作仍是温柔的,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顾家的女儿,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有些人不懂分寸,就得叫他长记性。”
“心软这种东西,也不是谁都配得上的。”
顾清漪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喜堂上的冷清,婚礼上的仓促,兵部门前那一幕,还有方承砚这两日的冷淡,一时间压都压不住。
顾夫人看着她,语气恢复如常:
“你只管把方夫人这个位置坐稳。”
“别的事,自有我和你父亲替你看着。”
顾清漪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女儿明白了。”
外头这时有婆子来请,说午饭已备好。
顾夫人应了一声,理了理衣袖,带着顾清漪一同出去。
回到饭厅时,方承砚已陪顾相坐了片刻。
席面摆得极盛,丫鬟婆子垂手侍立,布菜时连碗筷相碰的声响都压得极轻。顾清漪走到顾夫人身侧坐下,神色已重新稳了下来,像方才内室里的那番话,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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