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承砚坐在席间,神情沉肃,也看不出什么。
一顿饭吃得很静。
直到酒过两巡,顾夫人才淡淡开口:
“婚礼仓促,方家有方家的难处,我们也不是不能体谅。”
“只是清漪才刚过门,两日都不得安生,我这个做母亲的,看在眼里,总归要多问一句。”
方承砚抬起眼,低声道:
“是小婿思虑不周。”
顾夫人没接话,只端起茶盏,慢慢拨着浮沫。
顾相这时放下筷子,开了口:
“兵部前日拿住的那个人,我听说了。”
“是你从前经手旧案里逃出去的余犯。案子要紧,这话不错。”
他看着方承砚,语气平平,却压得很稳。
“可再要紧的公事,也没有新婚第二日把妻子丢在府里的道理。”
“你既娶了顾家的女儿,就该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避嫌。”
桌上无人出声。
顾相没有点破名字,可话说到这个地步,谁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方承砚坐在那里,下颌微微绷紧。
顾家这一顿饭,句句都留着体面,偏偏也句句都没给他留退路。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
“岳父教训的是。”
“此事,是我失了分寸。”
顾相看了他一眼,淡声道:
“知错容易,改了才算数。”
方承砚眸色微沉,到底还是应道:
“是。”
顾夫人这才放下茶盏,不轻不重地接了一句:
“顾家的女儿,不是嫁过去给人轻慢的。”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只示意人继续布菜。
这一顿饭终于散了。
顾相起身去了书房,顾夫人又把顾清漪留住,说了几句体己话。等真正从相府出来时,日头已偏西,府门前的影子都拉长了。
回程的马车里,一路无话。
顾清漪靠坐在车壁旁,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方承砚坐在另一侧,神色冷肃,也始终没有开口。
马车停在方府门前,顾清漪才由碧桃扶着下车,方承砚却已先一步转身,对外头亲随吩咐:
“备马。”
顾清漪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
“你又要出去?”
方承砚脚下没停,只回了一句:
“兵部有事。”
顾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方才在相府饭桌上,他句句都应了,连半句辩解都没有。可这才一回府,人却还是照样要走。
那些提醒,那些敲打,于他而言,像是听过便算了。
方承砚很快翻身上马,连头都没回,径直出了府门。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尽头。
顾清漪仍站在那里,脸上神色未变,只是眼底最后那点温度,也慢慢淡了。
碧桃在一旁看得心惊,小心唤了一声:
“夫人……”
顾清漪这才收回目光,抬手抚平袖口,动作仍旧从容。
“去。”
碧桃一怔:“夫人?”
顾清漪看着府门外,声音很轻:
“派人跟着。”
碧桃心头一紧,忙低声应了“是”,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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