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张贵缩着脖子补了一句:“大人,武安侯的人还放了话,说谁要是再去收税,就把谁的腿打折,扔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四五十号衙门里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就等着看陈炎的反应。
说实话,大伙儿心里都清楚,武安侯可不是孙铭传那种兵部主事。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世袭侯爵,家里养着两百多号护院和家丁,在京城横了三代人。
虽然现在没落了,但也不是一个京兆府能欺负的。
不少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给陈炎的下场做好了预判。
大概率是骂两句狠话,然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人家武安侯,可比一个兵部主事硬多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陈炎既没发火,也没骂人。
他低头看着钱四海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在场所有人的后脊梁都不约而同地窜起了一股凉意。
这表情,他们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陈炎在大堂上收拾张贵之前,也是这么笑的。
“钱四海。”
“下……下官在。”
“你能站起来不?”
钱四海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歪歪扭扭地站着,跟个不倒翁似的。
“大人,下官能站。”
陈炎走上前,伸手替他把撕裂的官服前襟拢了拢,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这一系列举动,把钱四海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人,您这是……”
“钱四海,你今天做得不错。”
陈炎拍完了灰,退后一步,“本官让你去收税,你就真去了,虽然被揍了,但你去了。”
钱四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收税,一半是被陈炎早上那番话给吓的。
另一半确实是想看看这位新来的府尹,到底是不是真的能撑得住场面。
结果场面没撑住,自己先被撑破了。
“那些打你的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吧?”
“记……记得。”
钱四海点头,“为首的那个护院头子,脖子上有个巴掌大的刀疤,叫铁柱。”
“好。”
陈炎回到案台后面,拿起令签筒,一口气抽出六支令签,齐刷刷拍在桌上。
“张贵。”
“下官在!”
“去库房,把咱们京兆府所有能穿的皂衣、能用的腰刀、铁链子全搬出来。”
张贵愣了一下:“大人,您这是要……”
陈炎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钱四海,伸手朝门外一指。
“走,本官亲自带你去。”
钱四海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去……去哪儿?”
陈炎已经迈步朝外走了,声音从大堂门口飘了回来。
“报仇去。”
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整个京兆府大堂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周平安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水洒了一裤裆都没感觉。
李孝直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圆了。
张贵更是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钱四海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爷,是真不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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