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里正瞪大了眼睛,掰著手指头小声嘀咕:“三万石……够俺们村吃几十年了……”
旁边一个农户模样的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那得是多少地才收得上来”
“小声点!”有人拽了拽他的袖子。
人群后面,一个瘦长的身影忽然低声冒出一句:“这么多金银搬上来,这不是当眾行贿么”
旁边的人连忙拉他衣角,压低声音道:“不要命了”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但这话已经传开,人群中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窃笑,有人若有所思。
那些世家来的人脸色最是精彩。
阎家人面色铁青,李家人攥紧了拳头,雷家人低下头假装喝茶,目光却不住地往那几只箱子上瞟。
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另一个凑到同伴耳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张家这是要干什么把家底都搬空了”
“你懂什么。”同伴的声音也压得极低,“人家这是丟车保帅。张秉坤的脑袋还在南市掛著呢,不拿点真金白银出来,能过这一关”
“那咱们……”
“別说话,看著便是。”
张昭逊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等堂中稍静,又朗声道:“方才听范大人细说新税法,张某以为,此法公正。张家既在濮州,自当遵从。回去之后,张某便命族人清点田產人口,按新法纳税。”
堂中又是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叫好,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面相覷。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低声骂道:“张家都认了,咱们怎么办”
他旁边年长些的同伴连忙按住他的手:“噤声!张家都带头了,你还说什么”
张昭逊说完,退后一步,看著王朴。
他的目光平静得很,不催促,不逼迫,只是在等。
王朴站起身,走到那几只箱子前,低头看了看白花花的银锭,又看了看暗沉沉的金锭。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方才议论的方向。
“有人问,这是不是当眾行贿”
堂中骤然安静下来。
王朴淡淡道:“张秉坤贪赃枉法,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本帅斩他,是依法行事。今日张家交出田契、金银,是张中丞深明大义,主动退还赃款赃物。行贿谁行贿张昭远在朝中为御史中丞,纠察百官,他会行贿张家交出的是自家吞没的官田、是盘剥百姓得来的不义之財,这叫物归原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本帅收的,不是谁的贿赂,是濮州百姓的血汗钱。这些钱,一文一文,都要用在修渠、办学、整军上。花在百姓身上的钱,有什么不能收的”
堂中一片死寂。
方才嘀咕的那人低下头,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王朴不再多说,转身看向刘琮。
“刘刺史。”
刘琮一怔,连忙上前:“下官在。”
王朴高声道:“找块上好木料,镶一块匾,送到张家。匾上写四个字——『积善之家』。”
刘琮一愣,隨即明白了,大声应道:“下官领命!”
张昭逊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朝王朴深深一揖:“谢大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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